她恨他了，恨他入骨了，她知晓一切了。

不论是齐胥，还是她的身契，又或是在扬州的一切，他都在利用她。

她恨他恨得牙痒痒，一拿到身契便忍不住与他对质。

从那一场对质之后，他便有了一种预感，她这次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将再也见不到她。

这么想着，他的心就一阵闷痛。

他不允许她离开。

他想打造一个金笼，将她囚起来，将她日日夜夜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所以，他也是这么做的。

怎么先勾引我的是你，走的一干二净的人，又是你？

江霁安冷笑一声，睁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与我待在一起的时候，便让你如此难受，就连一刻，都不想和我一起。”

舒宁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江霁安看着她那张微微泛红的脸，心内五味杂陈，他的心情很复杂。

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杀了她，杀了那个让他失控的人。

又有一个声音在叫嚣，让她留下来，哪怕他终有一天会沦陷。

仿佛有一只大手，将这两种声音揉在一起，搅得他内心震荡。

舒宁别过眼去不看他，只轻轻道：“我脖子仰得难受。”

江霁安站着半晌没动，仿佛是没听清她说什么一样，可看见她脖子上的伤时，他的膝盖软了一下，侧身让她离开。

舒宁解脱了桎梏，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走到一旁的桌子前坐下。

桌子上摆着整整齐齐的茶盏，她瞧见茶盏，内心居然有一种砸了它的冲动。

她想用碎瓷片割破自己的喉管，她想死，她不想活了。

如果她交出证据后，他还是不愿意放了她，她便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她已经安顿好爹娘，让他们远离京城喧嚣，她已经没有牵挂了。

舒宁拂了拂脸颊上的泪，却仿佛怎么都擦不干净一样，越擦越多。

眼泪越擦越多，她索性不擦了，抬起头来看着江霁安，那双眼睛哭得通红。

“我错了。”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可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我不该招惹你，不我错了。我跟你道歉，你放了我吧。”

江霁安靠在床头，面上的血色还没回来，嘴唇灰白，可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一瞬不瞬。

“我知道你不在乎名声。”舒宁继续说，声音发颤，“你连你父亲都敢当众揭，你什么都不怕。你也不在乎我跟你那点……不，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情分。从头到尾都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我认了，我求你了，你放过我，我不想再跟你有一分瓜葛。”

江霁安愣住了，的喉结慢慢滚了一下，眸子沉得厉害。

舒宁等了几息，他还没开口，她便寒了心。

她太了解他了，他有一万种办法对付她，她实在不是他的对手……

她惹不起他，只能一味地躲。

忽然，舒宁抬手拔下了发间的簪子，一支被火燎的漆黑的簪子，簪尾抵在自己脖子上，正是那道还没好利索的伤疤旁边，瓷白的簪尖压进皮肤里，渗出一小点血珠来。

“你答应我，我交出证据后，你不能以任何借口，任何手段，再囚禁我。”

她的声音镇定了下来，“你不答应，我就带着那些证据一起死。我死了，你什么都拿不到。”

江霁安的瞳孔微震，他伸出手来，试图阻挡她的动作。

他的指尖够她的手腕，可她往后缩了一步，簪子往脖子里压得更深了些。

“你别过来。”她盯着他，“你先发誓。”

“发什么誓？”

“你对你的亡母发誓。”舒宁一字一句地说，“你发誓放我走，从今往后不再找我，不再找我爹娘，不再拿任何事拿捏我。你发了誓，我便把证据给你。你若不发，我现在就扎下去。”

江霁安看着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想起母亲坐在灯下，神色温柔，却又像是离他很远很远。

“砚堂，你往后长大了，别学你父亲”。

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父母看起来那么恩爱，是京城中的一段佳话，可母亲却经常在他面前咒骂父亲。

他那时候渴望得到母亲的关注，只能默默地承受她对江淮澈的恨意，他只能读更多书，成为更端方的君子，让他母亲满意。

在该得到母爱和父爱的童年，他却好像被撕裂了一般。

一半的身子留在母亲身边，听她的咒骂和怨毒。

一半的身子留在国公府里，成为大家心中口中的光风霁月的世子爷。

没有人教他怎么去爱一个人，也没有人给他足够的爱。

所以有时候他很羡慕江徽怡，懵懂娇纵，是被国公夫人娇养着长大的。

唯有他，被留在了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