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抬头,对上他阴冷的眼神,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几分玩味,好像是上位者对待下位者时的睥睨,又好像是猛兽在追逐小兽的乐趣。
而她对着比自己高大的兽类,只能一步步往后退,寻找离开的办法。
“世子如今这样,我不敢相信你会放过我。”
舒宁丝毫不惧,抬眸与他对上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他太可怕了,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被他预判,他甚至不惜毁了自己的名声,将自己多年的经营付之东流。
其实,他根本不怕什么流言,更不怕什么有损阴德,他本就是这样一个恶劣的人。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那么可恶的男子,却没有办法揭穿他。
他只能靠自己一步步的上进、懂事,直到成为在朝中有份量的权臣,才有那么一点机会寻找真相,揭穿江淮澈的丑恶嘴脸。
江霁安冷笑一声,仔细看着她一张清丽淡雅的小脸,他伸手摸了摸她白皙光洁的脸颊。
“我们家阿宁有本事,自然能拿捏我。”
江霁安的眸子一缩,目光流连在她倔强的脸上,慢慢往下移,拂过她的脖子、胸脯……细腰。
他的眼神太过炽热,好像是什么粘腻的动物在她身上爬来爬去一样。
她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不论是她手里的证据,还是她脖子上的那道伤痕,都是她拿捏他的工具。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随时抽身,不过一个女人而已,这世间,想嫁给他的女人数不胜数,他更不会沉溺于她。
有时候,他倒真的想折了她的傲骨,拔了她的刺,让她臣服于他。
“咱们把话说清楚,你放我走,我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京城,你那些事我不会往外说一个字。你若不放,我就死在国公府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你爹,都是一样的败类。。”
江霁安凝神看着她,因为病中气弱,眼神显得更深更沉,像是潭结了薄冰的水,眼底黑沉沉的让人看不透。
他听她说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觉得她这番话有意思。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那当初为什么又要走近我?”
江霁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笑了,那笑声低哑,带着一股子病中的虚弱,可那点笑意底下藏着几分飘摇的孤单,让她后脊梁发凉。
他笑完了,慢慢道:“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他再说了一遍,这次用的是肯定句,更加肯定她的心,是要远离他。
舒宁抿了抿嘴,声音坚定:“我想离开你,我从没想走近你。”
“当初不是你先勾引我的么。”
江霁安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她,“你对我做的那些,又算什么呢。”
舒宁愣了一下,她回想起了从前的那段日子。
她以为进入清风院是她的一个新的起点,她抱着讨好新主子的心情,尽力讨好他,可他却觉得她在勾引他。
她被他没入奴籍之后,曾想过毁灭性的与他“同归于尽”,左右她不过是个丫鬟,她不好他也别想好。
旁人都笑话她攀不上朝廷新贵,当朝状元,就转头与世子爷暧昧不清。
时间久了,她发现江霁安其实远没有表面上那么清心寡欲,他藏着她的贴身帕子,带有她异香的衣裳。
她的计谋得逞了,看着他故作清高时的内心波动,看着他稳重的心随她的控制飘扬,她畅快不已。
勾引他在先的人是她,可囚禁她的人却是他。
她在他面前撒娇,眼睛里水汪汪的,嘴角翘着,又乖又勾人。
她那时候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不为所动。
他冷着脸让她站远些,让她别在他跟前晃。
她心里还暗暗骂过他木头,觉得他清心寡欲得不像个男人。
如今她才明白过来,他不为所动,不是没动,是动了不显,是心动。
她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些,可还是硬的:“我勾引你,你也没上钩。你后来把我关起来,是你自己的事,跟我勾不勾引你有什么干系。”
“没上钩?”江霁安看着她,他顿了顿,声音哑了几分,随后冷笑出声。
她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破碎的神情,他从来都是高傲的,总是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如今,他低头看着她,舍不得动她,不忍心杀她。
到底谁是上位者,他一时都说不清了。
“阿宁,你既要勾引我,就要承担后果。”
“你想一走了之,问过我了吗。”
舒宁慎得慌,她的神色恍惚,不知道江霁安是在说此时此刻,还是说她从扬州回来后要了身契打算离开。
江霁安垂眸,睫毛落在眼睑上,打出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她倒真是狠心,让他记挂她,让他离不开她。
她像是操控木偶的人一样,提着线操控他的情绪、他的情感。
可她居然说要离开。
她居然敢离开。
他一想到睁开眼在这偌大的院子里将再也看不见她时,他的心就一阵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