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老头的电话挂掉不到三分钟,特务便在附近巷口聚齐了。
老头喊的那句“就在附近,肯定没跑远”,给了外围组最明确的方向。
这一片街巷的布局早被他们摸得烂熟——哪条是死胡同,哪条通主街,哪个拐角适合设卡,全标在布防图上。
七八条人影从不同方向窜出来,转眼就在离宅子最近的巷口会合。
领头的小头目蹲下身,手电光柱砸在青石板上。
石板缝里嵌着一串暗红血点,从后墙根一路往巷子深处延绵,每滴相隔约莫三尺。
不是伤口直滴落的量,是架着人跑时,从包扎布条边缘甩出来的。
血迹还新鲜得很,手电光下泛着黏稠的湿亮,夜风都没来得及吹干。
他直起身,拔出手枪,朝血迹延伸的方向一扬。
七八个人鱼贯而出,皮鞋碾过石板,撞出一串杂乱急促的碎响。
手电光柱在巷壁上来回扫,惊起墙头一只野猫。
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夜空,黑影在墙头一闪,转瞬没入黑暗。
一行人顺着血迹,疯了似的往巷子深处追。
江小白带着三人,拐出了窄巷。
巷外是条稍宽的主街,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两旁店铺早关了门,只剩几盏路灯孤零零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晚风从街口灌进来,老槐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枯叶落进积水洼,打着轻旋。
这里是东交民巷的边缘,再往前两条街,就是晋绥军的地界。
只要冲过前面的路口,就能看见己方哨卡——
灰布军装,钢枪上膛,岗楼里的马灯亮着,昏黄的光在夜里拉得很长。
街上几乎没什么人。
偶有穿西装的洋人从使馆区过来,远远望见他们满身是血架着伤员,立刻绕开了脚步。
街角等客的黄包车夫瞥见人影,二话不说拉起车就跑。
车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转眼便消散在风里。
张季良的呼吸越来越急。
锁骨上化脓的伤口被奔跑反复扯动,纱布边缘渗着黄脓,混着干了的血,顺着军装前襟往下淌。
每跑一步,太阳穴都突突直跳,眼前的灯影树影糊成一片。
可他咬着牙,半声都没吭。
两个护兵一左一右架着他,腋下的手掌早已被他的体温烫得发麻。
那绝不是常人的体温,至少烧到了三十九度往上——
隔着两层衣料,都能感觉到底下的皮肉像刚从滚水里捞出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七八条人影从巷口窜出来,手电光柱在青石板上急促扫动,光斑凌乱刺目。
这群人扮作日本浪人,穿宽袖和服,插着长短双刀,脚上蹬着木屐,跑得却比常人还快。
步伐又急又稳,光柱死死咬着前面奔逃的身影,半分不晃。
为首的小头目一手举电筒,一手拔枪,用流利的中国话大吼:
“站住!再跑就开枪了!”
街上零星的行人瞬间炸了锅。
穿长衫的老者本来拄着杖过街,听见喊声直接扔了拐杖,贴着墙根蹲下去,双手抱头,抖得像筛糠。
街角另一个黄包车夫见了这阵仗,连车都不要了,扯下车把上的马灯就往巷子里钻,灯光晃了几下,没了踪影。
刚从使馆区拐过来的西装洋人,迎面撞上这群穿和服、说中国话的“浪人”,愣了一秒,立刻识相地举起双手,慢慢退到墙根铁栅门前。
后背贴紧冰冷的铁条,一动不敢动。
江小白回头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