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佣的身体素质和格斗意识远比门口的护卫强。
他没因为被撞偏失去重心,反倒借着粗壮的体型,左肘往下猛砸。
咚的一声闷响,砸在左边护兵后背上,像石头砸在肉上。
护兵闷哼一声。
双手从枪管上滑开。
右边护兵已经从另一侧切入,右臂从后方勒住男佣脖子,左膝盖顶进他膝窝,想把人往下压。
男佣没倒。
他脖子比常人大腿还粗,锁喉只卡住了一半。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架着两个人的重量,他硬生生站住了——
甚至还往前迈了半步。
男佣手里的步枪虽被夺偏了方向,他却没松手,双手像铁钳似的攥着枪身。
三个人在狭窄走廊里扭打在一起。
鞋底摩擦木地板发出连续嘎吱声。
汗味、血腥味混在一处——空气里弥漫着原始暴烈的搏杀气息。
左边护兵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嘴角。那一肘砸得他后背发麻。
他抓住男佣持枪的手腕大拇指精准扣进腕关节内侧的凹陷,用力反向掰——
男佣闷哼一声,手指不由自主松了几分。
右边护兵趁机摸到他腰里别的短刀,抽了出来。
刀刃在昏黄廊灯下闪了一下。
他就要割断敌人的喉咙——
“不要杀人。”
江小白的声音不高,稳。
像一根钉子楔进混乱的噪音里,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她从柱子后走出来,右手捂着左耳——
耳膜还在嗡嗡响,听什么都像隔了层水。
可眼神和声音一样冷静。
右边护兵回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短刀在半空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
男佣猛地扭身——差点把两人甩开。
“弄晕他。”江小白说。
短刀收了回去。
右边护兵换了握法,刀柄朝外,对准男佣耳后乳突位置猛敲下去。
那是能造成短暂眩晕、却不致命的位置。
男佣身体晃了晃——却没完全失去意识,还在本能挣扎。
左边护兵趁他注意力分散,右前臂从侧后方重新锁住他的脖子。
这一次精准压住了颈动脉——
男佣的挣扎,比预想中持续得更久。
这人的体力和意志力都强悍得惊人。即便颈动脉被压,身体还在拼命反抗——
脚后跟乱踢,膝盖乱顶——
手指在地板上抠出几道白痕。
五六秒后,挣扎力度才开始衰减。
七八秒后,粗壮的身体终于软了下去,像座小山缓缓倾倒。
两个护兵一左一右托住,没发出太大声响。
他们把人跟之前的守卫一起,拖到廊柱后的阴影里。
手脚用麻绳绑紧,嘴里塞上布。
两个昏迷的人并排靠墙,肩并肩,头歪向不同方向。
右边护兵捡起地上的步枪,拉开枪栓看了眼——弹仓里还有四发子弹。
他推回枪栓,挎在肩上,转头看向江小白。
江小白从护兵手里接过从守卫身上搜出的钥匙,转身走向那扇渗着血腥味的小门。
门锁是新的。
不是老宅原配,是后来加装的,锁扣螺丝还泛着崭新的铁灰色冷光。
钥匙插进去,转动,锁舌“咔嗒”弹开。
推开门的一瞬,血腥味比两天前更沉地撞过来。
不是新鲜血的铁锈腥气,是密闭空间里闷久了的腐败气息,混着干草霉味与汗液咸涩,稠得几乎能沾在舌尖上。
江小白喉头微动,硬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水,侧身闪进屋里,反手虚掩上门。
屋里没有灯。
瓦缝漏下的月光比两天前更细,像连月亮都不愿多照一眼这间囚室。
一缕银线似的微光垂落,正落在墙角那团人影上。
张季良还蜷在原地,姿势和两天前几乎分毫不差——
仿佛从倒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再没动过分毫。
可其余的一切,都烂透了。
肩上的纱布还是那一条,颜色早已从暗褐浸成深黑,边缘渗着浑浊的淡黄脓液,在月光下泛着湿冷的亮。
干涸的血与脓把布料凝成硬壳,翘起的布边露出底下的皮肉——不是正常的红色,是发炎肿胀的暗紫,皮肤绷得发亮,像颗熟到随时会炸开的果子。
整片锁骨的软组织都肿了起来,蔓延到颈根,把下颌与锁骨间的凹陷填得平平整整。
他的呼吸不对。
太快,太浅。
每一次吸气都像在用嗓子眼儿抽气,胸口起伏得又急又碎。
嘴唇裂得更厉害了,下唇一道深口子,血珠渗出来又被体温烤干,凝层暗红的痂。
颧骨被高烧烧出两团反常的潮红,余下的脸颊却是死灰色,像浑身的血都被抽干了。
江小白蹲下身,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烫得像刚熄火的枪管。
她收回手,按了按他未受伤的肩,轻轻晃了晃:“张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