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大洋。
这数字落在暮色里,像石头沉进水底,没溅起水花,却在守卫眼底漾开了涟漪。
那是普通人一辈子挣不到的数,足够在任何一座城买宅子、开铺子,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守卫的瞳孔又缩了一下,枪口微微往下垂了半寸。
不是放下枪,不是卸了戒心,只是身体在权衡利弊时,本能的重心偏移。
被训练成绝对服从的底层特工,在“弃子枪毙”和“保命拿钱”的对比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丝。
“一千不够。”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每个字却咬得很清楚。
“我要五千。”
江小白看着他,没立刻答。
“我不能直接放人。”守卫又说,目光终于和她对上。眼神里是奇特的冷静,像在算一道精密的题,
“但你可以把我打晕。”
江小白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成交。”
她弯腰从碎石堆里拣了块石头,巴掌大,棱角分明,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走到他面前,右手攥着石头,抬腕对准他的脑门。
石头举起来的瞬间,她的手指在抖。
不是怕。
是身体比意志更诚实。
颧骨的钝痛、手臂渗血的伤口、两天没进食的虚弱,都在这一刻发出了抗议。
震颤顺着石头棱角传回来,江小白咬紧牙关,正准备砸下去。
守卫看着她发抖的手,皱了皱眉,一把从她手里夺过了石头。
“算了。”他嘟囔一句,语气里混着不耐烦,还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五姨太,我叫钉鞋。您记住了。”
他把石头往自己额头上一拍。
闷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棱角砸开皮肤,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过眼睛,漫过鼻梁,在下巴聚成暗红的珠子往下掉。
头破血流,看着吓人,实则只是皮外伤——他下手极有分寸,避开了太阳穴和颅骨薄弱处,只砸额头正面,流血多,伤不重。
可他没晕,站在那儿眨了眨眼,血顺着睫毛甩下来。
低头看了看沾血的石头,似乎觉得效果不够,翻了个白眼,把石头往地上一扔,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像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倒了下去。
后背着地,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江小白看了钉鞋一眼。
血还从他额头的伤口往外涌,在碎石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胸口起伏着,人还活着。
她弯腰,拿走了他手边的步枪,又从他腰间摸出钥匙。
一把老式铜钥匙,拴在磨亮的麻绳上,绳结被手汗浸成了深褐色。
直起身,江小白快步走向杂物间。门紧锁着,老式铁锁挂在门扣上。
钥匙插进去,转动。
锁舌弹开的声响,在寂静的后院里清脆得刺耳。
江小白推开门。
里面比外面更暗,一股混着霉味、血腥味、汗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两个护兵被反绑在柱子上。
麻绳勒得手腕发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颧骨、嘴角、眼眶全是淤青,显然被绑时反抗过。
可门推开的瞬间,两双眼睛同时亮了,像困在陷阱里的狼,嗅到了出口的方向。
江小白先割断左边护兵的绳子。麻绳断裂发出粗粝的声响,护兵闷哼一声,手臂从身后松下来,肩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自己扯掉嘴里的破布,大口喘着气,哑着嗓子喊:“五姨太。”
江小白没多寒暄,一边割右边护兵的绳子,一边压声问:“能不能走?”
两个护兵活动着僵硬的手腕,关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几乎同时点头。
右边那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说:
“能走。”
江小白现在有两把枪。
一把从桂姐那搜来的,一把是从钉鞋身边顺走的。
她分给两个护兵。
两人拿起枪,熟练检查弹匣和保险,握在手里,跟着她出了杂物间。
三个人贴着墙根,摸向后院。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头顶只剩一小片深蓝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