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稳定而有力,指节分明,青筋隐现。
拈蒜瓣的动作干净利落,按案板的力道分毫不差,没有半分颤抖,没有半分迟滞。
完全不像饿了整整两天的人。
年轻女佣低着头专心剁肉,没留意到这点。
灶膛里的火星偶尔炸响,毕毕剥剥。
肉馅已经剁得细腻,肥瘦交融成糜,粘在刀面上,得用刀背刮下来。
她呼吸沉了些,额角的汗珠往下掉——剁肉馅费力气,两条胳膊已经隐隐发酸。
江小白把葱花拨进碗里,把蒜末推到一边。
然后,她动手了。
江小白右手抄起水缸沿上的木舀子,舀了满满一瓢凉水。
左手同时握住灶台边那桶洗碗的剩水。两个动作几乎同步,没有半分间隔。
灶膛里柴火正旺,木炭烧得通红透亮,火舌舔着灶壁,像个烧红的熔炉。
她提起水,一瓢冷水,猛然泼进灶膛。水火相撞的瞬间,反应是暴烈的。
嘶——
不是泼水的声响,是水火相搏的嘶鸣。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像被激怒的巨兽从灶膛深处扑出来。
大量白蒸汽在极短时间内轰然炸开,体积膨胀几百倍,裹着炭灰和碎火星,化作翻涌的云团,瞬间吞没了整间厨房。
明火被压熄了,通红的炭块还在阴燃,被水汽裹着滋滋响,像濒死的兽在喘息。
这一切,只发生在半秒之内。
年轻女佣还没反应过来,刚喊出一个“你——”,剩下的字就被滚滚白烟呛回了嗓子里。
江小白不等烟雾散开,空出的左手已经攥住了灶上悬着的那束干艾草,动作精准得像演练过百遍。
她一把扯断草绳,整束艾草狠狠塞进灶膛深处。
湿热的炭烬遇上干艾叶,没燃起明火,却烘出了更骇人的东西。
滚滚浓烟,裹着浓烈刺鼻的草药味,又厚又呛,像把整片艾草地烧成了灰,全灌进了这十平米的厨房。
紧接着,她右手一扬,灶台上那碟干辣椒,连碟子一起扫进了灶膛。
辣椒皮在高温炭烬上瞬间蜷曲、焦黑、炭化,辛辣的气体顺着烟雾炸开,和艾草烟、水蒸气搅在一起,是辣椒面混着炭灰往肺里钻的灼痛感。
三道工序,冷水、艾草、干辣椒。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从舀水到辣椒入灶,全程不到十秒。
厨房在十秒内,变成了一间毒气室。
浓白的烟裹着辛辣的灰雾,瞬时填满每一个角落。能见度降到最低——
江小白甚至看不见自己伸出的手指。
每吸一口气,鼻腔和喉咙都像在烧,眼泪鼻涕止不住地往外涌。
年轻女佣弯着腰剧烈咳嗽,不是普通呛到,是整个呼吸道都在痉挛,眼泪糊住了视线,眼睛疼得像被抹了辣椒油。她本能地往门口摸,一只手捂口鼻,一只手往前探。
可浓烟里根本辨不清方向,踉跄两步就撞在木架上,陶罐哐当一声摔碎在地。
江小白却早有准备。泼水之前,她就不动声色把擦手的湿布巾捂在了口鼻上。湿布滤掉了大部分烟尘和刺激物,呼吸虽不畅,至少能正常换气。
眼睛被熏得发酸发涩,视野边缘发花,可比完全失了方向的女佣,强上太多。
她借着烟雾掩护,无声移动。左脚,右脚,绕过灶台,避开碎陶片。像在水下潜行,不激起半分多余的涟漪。
她看见女佣的身影了——弓着腰,一手撑膝,一手乱挥,咳得浑身发抖。
江小白从侧后方贴上去,没有半分犹豫。左前臂从女佣右肩上方绕过去,前臂内侧像刀,精准切在颈部两侧。
不是勒气管,是同时压住左右颈动脉窦。
前世为了写小说,她专门查过资料,看过讲解视频,甚至买过硅胶模型练过。
前世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调到了极致。
大脑供血被截断,几秒钟内就会缺血晕厥。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余地,连喊声都发不出来。
女佣身体僵了一瞬,双手本能抬起来想扒开她的胳膊,指尖在袖子上抓了两下,力气就散了。
膝盖先软,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往下坠。从施压到彻底失去意识,不过三五秒。
江小白扶住她软下来的身体,托着后背,缓缓平放在地上。
探了探鼻息——均匀。
按了按颈侧脉搏——稳定。
只是暂时晕过去,几分钟就会醒。
她把人拖到厨房门口通风处,头偏向一侧,确保呼吸顺畅。
做完这一切,江小白深吸一口湿布下的水汽,喉咙里还翻涌着艾草和辣椒的焦味。
然后猛地扯开嗓子,用尽全力尖叫。
“啊——!火!火烧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