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偷懒,是熬到了极限,再严苛的训练也扛不住生理本能。
他身后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一股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混在松针和泥土的潮气里,怎么都盖不住。
是血腥味,还有焦灼的、蛋白质烧糊的甜腻气。
江小白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她按住胸口,把呼吸压到最轻,飞快扫过整个后院:只有这一个守卫,厨房没了烟,正屋方向传来女佣轻微的鼾声,门口老头还在打盹,报纸已经滑落在地上。
就是现在。
她捡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对准鸟居立柱用力扔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护卫猛地睁眼,端枪站起,枪口下意识扫了半圈,然后朝声音来源走过去。
脚步很轻,落在木地板上却还是压出了细微的吱呀声。
就在他背对房门的瞬间,江小白贴着廊柱闪身而出,侧身钻进了虚掩的门。
动作快而轻,带起的风几乎没晃动门轴。
全程不过三四秒。
屋里极暗,没有窗,只有瓦缝漏下一丝月光,正落在墙角那人的脸上。
他蜷在那里,军装破破烂烂全是带血的口子。
脸上结着干涸的血痕,嘴唇干裂得翻起皮,锁骨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纱布渗着暗褐色的血。
眼镜不见了。
她差点没认出来。快步蹲到他面前,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张季良费力地转过头。看见是她的一瞬间,整个人猛地一震,干裂的嘴唇张开,像要说什么。
江小白立刻竖起手指按在他唇上,俯身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
“司令回来了。撑住。”
声音轻得像呼吸,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张季良的眼睛在黑暗里骤然亮了一下,惊愕,感激,还有一丝从未被困境磨掉的信任。被折磨成这样还能信人,不是傻,是骨头里的东西,打不断。
江小白没多留。
多待一秒都是风险。
收回手,起身沿原路退了出去。穿过凌霄花丛时,藤条沙沙响了一声——比来时重,因为她走得急。
她已经顾不上了。
护卫从鸟居那边走回来,脚步忽然顿了一顿。他往凌霄花丛的方向偏了偏头,目光扫过来,在花丛上停了不到一秒。
张季良在屋里重新闭上眼,呼吸平稳得像从未醒过。
装睡是老兵的本能,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护卫收回目光,把枪往上托了托,又靠回墙上。
呼吸很快又沉了下去。
夜风掀动龟背竹的叶片,叶背映着微光,像在无声记录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黑松的枝条在风里晃,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过院墙,扎进更深的夜色里。
江小白回到房间,轻轻合上窗,拉好窗帘。她在黑暗里坐下,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脏一下下撞着掌心。
张副官还活着。
可他伤得太重了。
那个伤口,那种气味——不采取行动,他撑不了几天。
怎么救?硬闯不可能。
两个女佣、一个看门老头、劈柴的男佣白天还在,后院还有持枪的护卫。
而且很可能还是换班,外围肯定还有特务。
而她赤手空拳,甚至连后院的门都摸不到第二回。
江小白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忽然想起周焱临走前那句“很快回来”——这么晚了,他还没回来。
而且,江小白判断,周焱很可能这几天都不会出现了。
毕竟外面有镇北军的密探盯着他,周焱每多来这里一次,暴露这处据点的风险就多一分。
所以,她不能等他来——她得逼他来。
逼他冒险穿过密探的封锁线,逼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现在她面前。
用什么逼?
江小白看着窗外那棵黑松的影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绝食。
不是闹脾气的那种绝食,是安安静静、一字不说、每顿饭原封不动退回去的那种绝食。
周焱可能真的很在乎原主,至少现在他还很在乎原主的死活——
他一定会来。
江小白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慢慢攥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