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告诫过五姨太,这段时间不要出门。”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
“南京来的密查组组长周焱,一直在查镇北军内部的事,早就盯上五姨太了。”
孙曼青缓缓道:
“对方如果只拿张副官的眼镜,还不足以钓她出去。
可对方很可能绑了春桃——”
沈秋婷皱着眉打断:“春桃是老五的心肝,对方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可是这周焱怎么就对老五不依不饶,连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
现在正南北和谈,他们就敢顶风作案,还是在镇北军的地盘——
就真不把司令放在眼里?”
老太太心里一动,看了王怀安一眼,忽然道:
“王参谋长,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王怀安面露难色:“老夫人,司令交代过,这件事不能外传。”
“我是陆沉云他娘!”
老太太手掌往桌上一拍,声音不高,却震得茶杯盖哐当跳了起来,
“今天我让你说,你就得说——”
王怀安无奈,只得低声道:“我之前派人问过江家大少。
他说,周焱原名周明宇,原是江家的下人,对五姨太一直有非分之想。后来偷了江家的东西,畏罪跑了。
司令知道这件事,电话里特意交代过我,一切等他回来再说,不许声张。”
老太太眉头皱得更紧:“江家老大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大烟鬼,他的话能信几分?”
她沉默片刻,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疲惫和无奈:
“不过……我倒宁愿他说的是真的。宁愿这个周焱——对小白真有几分真心。这样至少他不会轻易伤了那孩子的性命。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沈秋婷和孙曼青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沉重的神色。
许如茵和董淑已经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春桃被两个仆妇带着,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两个仆妇禀告说,春桃回家路上被人用麻袋蒙了头,关了一晚上,中午一点多又被人用麻袋套着放在她家门口。
她娘听到有人使劲敲门,打开门没见人,就看见一个麻袋,里面装了活物动来动去。打开一看是自己女儿春桃,被绑着,嘴里塞了麻布,正呜呜地哭。
春桃一晚上被人绑架,受了很大惊吓,莫名其妙被送回家,惊魂未定,又有府里人找来。
她路上已经听说了五姨太不见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被绑有关,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
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老夫人!参谋长!求求你们救救五姨太!求求你们了!”
“不许嚎!”老太太沉声喝住,“把话说清楚。”
春桃勉强止住哭,拿袖口胡乱抹着泪,抽抽噎噎把昨天到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怎么被祖母急病的消息哄出去,来通知她的是邻居家的人,她就信了,急急忙忙出去就被人套了麻袋。
她以为自己被人贩子拐了,怕得发抖。
那些人拿走了五姨太给她打的银手镯,把她关进一个小黑屋,照常给吃喝。
第二天中午让她听话不要反抗,用麻绳捆了她,装进麻袋送回了家。
她现在才想明白,那些坏人肯定是拿自己威胁五姨太了。
如果自己不是那么大意被人绑了,五姨太也不会失踪——小丫头越想越自责。
“都怪我不小心,被坏人抓了,才害得五姨太……”
说到这儿,春桃又呜呜哭起来,“五姨太,你不要管春桃嘛……
呜呜呜!姐姐!!”
没人说话。花厅里只剩春桃的哭声,一声一声,像刀子割在人心上。
所有人都确认了。
江小白不是被掳走的。她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她是自己主动赴的约。
“能不能派兵把周焱抓起来?”老太太问。
王怀安摇了摇头:“老夫人,没有确凿证据,不能随便抓南京的人。一旦动手,就是公然和南京叫板,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
“司令还有两天就能回来。我现在就发电报把这事告诉他。
司令回来之前,我可以派兵把密查组办事处围了,但不能轻举妄动。
万一逼急了他们,狗急跳墙,反而会害了五姨太。”
“那还等什么。”老太太道,“快去。”
“是。”王怀安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流星走了。
军靴声渐渐远去,花厅里又恢复了死寂。
春桃还跪在地上哭,许如茵蹲下身,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
沈秋婷合了账本,悄悄抬手抹了抹眼角。
孙曼青拿起那张空信封,仔细折好,压在那副断了腿的金丝眼镜下面。
老太太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缓缓开口:
“今晚谁也不许回自己院子,都在我这儿歇着。
不能再有人出事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白是个有福的孩子。
她一定能平平安安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