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焱能摸到昭华阁,说明他手里有督军府的情报——他知道你的行动规律。”
他没有说“这是命令”,但语气里的分量比命令还重。
“张副官已经出事了。
我不能让你再出任何差错。”
江小白点了头。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多问,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
“参谋长。”
“嗯?”
“那份调查记录——周焱在燕京的落脚点,有记录吗?”
王参谋长看了江小白一眼。
那一瞬间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是某种极淡的、一闪而过的意外。
“有。”他说,“但不在你该关心的范围之内。”
江小白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回廊上的灯笼刚点起来,橘黄的光一圈圈晕在青砖地上。
江小白慢慢往回走,脚步很稳,比来时还稳。
脑子里在转的只有一件事。
周焱抓了张副官,却没有第一时间放出任何消息。没有要挟,没有谈判,没有任何风声。他不是要筹码。
他是在等。
等什么?
她走到月亮门前停了一步,往巷口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江小白把目光收回来,推门进了院子。
江小白走到回廊拐角,正撞见王妈端着水盆从耳房出来。
王妈一见她,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五姨太,春桃姑娘家里捎了信来,说她祖母病了,请了假回去。
临走托我来服侍几天。
晚饭已经送进屋里了,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喊。”
江小白脚步顿了一下,蹙起眉:“什么病?病得怎么样?”
“没细说,报信的人传了话就走了。
春桃走得急,眼眶都红了。”
江小白没再问,点了点头,心里却悬了起来。
春桃跟祖母感情不好,那老太太重男轻女,春桃在家里没少受她的偏心眼欺负,逢年过节回去一趟,回来总要闷两天。
这回走得这样急,只怕不是寻常的头疼脑热——
人怕是真不行了。
江小白一边想着,一边推门进了屋。
饭菜摆在厅里,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白米饭热腾腾地搁在桌上。
她坐下来,端起碗筷,夹了一筷子菜,嚼在嘴里却没尝出味道。
吃了两口,停下了。
张季良现在吃的什么?
周焱不会把他当座上宾。
那些特务的手段,她太清楚了——饿肚子算最轻的。
不让你睡觉,用强光照着,用冷水浇,反反复复地审。
再往下是什么?
她不敢想。
拜穿越前看过的资料所赐,那些文字描述和照片,此刻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过。
胃里一阵翻搅——
江小白的手指不自觉地发抖,筷子啪地落在桌上。
江小白想起最后一次见张季良。
他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摞读者来信,是从《燕京新报》取回来的,说这批里好几封女学生写的,言辞热切,梁主编特意批了“知春先生亲启”。
江小白道谢,他点头,说接下来要去巡防区,连载的事已经跟梁主编交代妥当,信稿会有专人转交,让她放心。
说完就走了。
那是江小白最后一次见他。
更早的时候,所有对外往来全由张季良打理。
他从不多问一个姨太太为什么要写小说,也不问写那些后宫朝堂有什么用意,只按时交稿、带信,偶尔递信封时多说一句“这个月读者来信,又多了三成”。
有一回递信,他从最上面抽出一封白信封,说这封字迹娟秀,想来是个女学生,连写了好几封很是执着。
她抬眼时,正撞见他镜片后弯起的眼睛。
还有一回她带春桃去前院,勤务兵端上来的枣泥酥和桂花糕,糖放得正好。
她本以为是厨房统一备的,后来春桃随口提到,是张副官特意交代的——五姨太下午来,备点点心,少放糖。
她当时只笑了笑,心想张季良真是府里的百晓生,什么都记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