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总长夫人带着小姐途经附近顺路登门,明日是司长家的太太来送老家土特产。
各式托词,络绎不绝。
请帖可以推脱不去,人家上门来总不能不接待。
客人坐下来茶没喝两口,话题必绕到陆沉云身上——
“司令什么时候回来呀?”
“北边局势还稳当吧?”
“司令升了总司令上将,真是年轻有为。”
奉承话听了一箩筐,虚与委蛇的笑脸摆了一天又一天,江小白只觉得心口发闷,脑袋发晕。
这也就罢了,还有为了套近乎跟她透话的——
某几家打算等司令回来,把庶出女儿或者侄女儿送给司令当六房七房。
听得江小白是一肚子气。
也不知道是气这些卖女儿的人家,还是气这些碎嘴子,还是气陆沉云位置越高,便要面临更多送上门的桃花——
连带着对远在奉天的陆沉云也多了几分恼意。
这样烦不胜烦,好不容易磨了沈秋婷两日,才求来一天清净,关起门来赶稿子。
西偏院里屋,江小白坐在书桌后面铺开宣纸写稿,钢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落下去写几行,通读一遍,字里行间全是心浮气躁,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她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再铺一张,写不了两句又停了——
思绪总忍不住飘回两日前那通电话上。
陆沉云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比平日里更沉几分,问她:
“就没什么事要跟我说?”
她那时心里正憋着一股气,又拧着不肯先低头,便淡淡回:
“王参谋长该禀报的,想必都已经跟你禀报过了。”
他说:
“我想听你说。”
那一瞬间她忽然就烦了——
烦这种试探,烦这种揣度,烦两人之间永远隔着一层没说破的猜忌——
话冲口而出,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硬气: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他冷着声音落下一句:
“那就等我回来再说。”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的轻响,到现在还像敲在她耳膜上。
挂了电话江小白坐了半晌,心里又是气又是闷,竟又生出几分退意来。
陆沉云权势虽盛,从没有刻意压迫过谁——上面的姐姐们,他从来没有苛刻过、强硬要求过谁,完全放任自由……
可唯独对自己,他却时不时显露出大男子式的拘束与威压来。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
爱之□□,忧之太勤?
就因为我对他是特别的,甚至是唯一的……就要直面他的苛刻求全么?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好没有良心。他像一座大山,庇护这个家,替她们挡住乱世风雨。而她得到他的亲密关爱,仅次于老太太。
陆沉云在奉天料理大帅后事、周旋局势,忙得不可开交——还特意打电话来。
她却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两种念头翻来覆去地搅,越想越心乱如麻,愁肠百结。
全府上下都对外说“归期未定”,只有江小白清楚,陆沉云很快就要回来了。
不是遥遥无期的等待,是带着对峙与清算的、步步逼近的重逢。
还有两件事悬在心上,半分落不了地。
一是盯了她许久的特务,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撤了。
是因为慑于陆沉云权势吗?
这样最好,这样躲在外面巡防的张副官总算能回来了。
但也许周焱他们换了更隐蔽的法子,仍旧在暗处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