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没有半分压抑沉郁,反倒车马盈门、笑语不绝。
竟比往日更添了几分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热闹。
皇x屯的死讯公诸天下的同时,东北保安司令部的委任令也一并抵了燕京:
陆沉云授东北陆军第七集团军总司令,兼任京畿卫戍总司令。
加陆军上将衔。
怀柔、密云乃至整个燕京周边的驻军,尽归其调遣。
南北议和密谈在即,金陵方面对此默许不表,等于坐实了陆沉云是如今燕京地面上手握实权的最高军事主官。
大帅殒命是举国之殇,可于陆家而言,却是权势再进一步的登顶之时。
满城攀附的人闻风而动,拜帖、礼单流水似的往府里送,门庭若市反倒胜了太平年月几分。
廊下橘猫照旧蜷在枣树底下打盹,往来仆役捧着礼册、引着宾客脚步匆匆,碎枣叶被绸面鞋尖扫得打旋。
风里混着新摘的茉莉香与各色礼盒的脂粉气,连蝉鸣都似比往日聒噪些。
陆沉云随少帅在奉天料理后事,府里对外口径统统一句“归期未定,听凭少帅调遣”,半分口风不漏。
可谁心里都掂得清——
如今陆家这棵大树,非但没因大帅故去晃一晃,反倒扎得更深、荫得更广了。
老太太院里的拜帖堆了半张炕桌,东城傅家、西山寺、总长府——
各色邀约排到了下月。
她十桩里推了九桩,只拣了两家通家世交的茶会,带着二姨太董淑一同去,余下时间便在院里捻珠礼佛。
董淑陪着侍弄花草、抄经说话,倒比往日更清净安稳。
内里一应人情往来、待客应酬,全压在了三姨太沈秋婷肩上。
她本就惯会理事,如今更是脚不沾地地忙,打点礼单、安排宴席、陪着各家太太小姐说话,账房的事都要挪到夜里做。
只是来客十有八九都要问一句“五姨太在不在”——
谁都知道江小白是陆沉云心尖上的人,攀上她,才算真正递得上话。
孙曼青素来清净怕闹,索性称了病,日日躲在自己院里看书抄经,等闲不见客。
外头越喧嚷,她院里越静,小楷写得端端正正,连笔尖都不晃一下,仿佛满府的热闹都与她无干。
许如茵借着上学的由头,倒避开了大半内宅应酬。
只是学校里的汉服社忽然涌进来好几个官宦人家的小姐。话里话外都绕着陆司令、绕着督军府打转。
许如茵心里透亮,面上只打哈哈混过去……既不疏远也不接话,分寸拿捏得极好。
最躲不开的反倒是江小白。
她原也想学着孙曼青的样子推托,可沈秋婷半分不让,话说得直白又占理:
“小白,只有你不能躲。司令只爱你一个,也只认定了你。在他心里,你才是他真正的妻子,我们都是担的虚名。
这些我反正已经认了——那司令不在,这些交际应酬,就都该是你的责任。
哪有正主躲起来,让我这个有名无实的替你抛头露面挡的道理?
别说待客,就是这管家的事,本来也该交到你手上。”
江小白心想,可我名义上还是五姨太啊。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她确实没法再推,只得耐着性子日日陪着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