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声低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这两天晚上一个人睡得好吗?”
江小白脸颊“腾”地红了,又羞又气,压着声音嗔道:
“你胡说什么!这线路要经好几处接线站,都听得见!”
陆沉云笑得更轻了,语调里带着点促狭:
“那你舍得挂吗?”
“你再这般不正经,我真挂了!”
江小白咬着唇,耳尖都烧得发烫,只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好好好,说正事。”陆沉云收了笑意,声音沉了些,“你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
三个月之期,其实早就到了。”
江小白猛地一怔,尘封的约定撞进脑子里,脸上热度更盛,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他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低缓又认真:
“等我回去,你愿意吗?”
她攥紧了听筒,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本想嘴硬说“等你回来再说”——话到嘴边,还是老老实实化作一句极低的耳语:
“我愿意。”
那头又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心满意足的笃定:“好。”
话音落下,听筒里便传来挂断的忙音。
江小白慢慢放下听筒,脸颊还烫得厉害,一抬眼就撞见老太太和董淑齐刷刷盯着她,眼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董淑捂着嘴,肩膀都笑出了弧度。
老太太更是故意拖长了调子问:“哟,愿意什么呀?说给娘也听听。”
“就、就愿意等司令回来嘛!”
江小白硬着头皮嘴硬,耳根却红透了,心口像揣了只兔子,怦怦跳个不停。
老太太撇撇嘴,故作嫌弃:
“没意思,我还当是什么新鲜话。”
一旁的王参谋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方才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只得尴尬地咳嗽两声,整了整军装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军需处的李军需正掀帘进来。满头是汗,手里抱着半尺厚的账册,脸色颇有些焦灼……
原来,按19/28年奉/军编制,军/需处单独设办公院,下辖粮饷、军械、被服、杂支四科,专管全军粮饷发放、军械登记、被服采买与杂项开支。
往日张季良副官长统管后方庶务,四科账目统得井井有条,从无差池。
如今张副官一直在外巡防,没了牵头统筹的人,底下人一开始还萧规曹随走章程……但张季良迟迟不归,就慢慢乱了章法。
现在终于是兜不住了。
李军需正先给老夫人和参谋长敬礼,随即苦着脸道明原委:
“参谋长,老夫人,从张副官走后,下面的账就越来越乱。
现在,粮饷、军械、被服三科的账全混了流水,原始单据和账册对不上号,誊抄一遍错一遍。
这两天驻地要发夏装、拨粮秣,账算不清,东西就发不下去,再拖下去恐要误事。”
王参谋长眉头紧锁,当即道:
“人手不够就从文书班调人,多找几个识字的分头核算。”
“没用啊参谋长!”
?
李军需正连连摇头,
“不是人手的事,是章法乱了。
往日张副官定了规矩,账怎么分、单怎么贴、字怎么写都有定例。
现在各人记各人的,有的混记流水,有的只登收支,越算越乱,人多反倒更错。”
办公室内一时沉默。
江小白在旁听了片刻,斟酌着开口:
“参谋长,李军/需官,军中公务我本不该插嘴。
只是我平日写稿常理文稿体例,不知可否容我看两眼账册?”
王参谋长连忙颔首:
“夫人但看无妨。您若能看出症结,那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李军/需立刻把账册摊开在案上,江小白俯身翻了三册,很快就摸透了症结:
当下的账全是混记流水——粮饷、军械、被服、杂支全揉在一本里。
原始凭证不编号、不分类,查一笔要翻遍整本;且账目科目用字繁复,誊抄耗时易错,对账自然低效。
她直起身,条理清晰地说出解法,每一条都踩在当时军需记账的痛点上:
“第一,分账立册。
按粮饷、军械、被服、杂支分四类单独建账。每类再分‘流水账’和‘结余账’,收支各归其位,不用再混在一起翻找。”
“第二,账证对应。
所有原始单据按日期、按科/目编号装订,账上每一笔都标注对应单据号,核对时按号索单,不用再漫天翻找凭证。”
“第三,简化誊写。
军需常用的粮秣、被服、枪/械等名目,统一用简写代号,比如‘粮’‘械’‘服’,不用每次写全称,誊写速度能提三成,错字也会少。”
三条说罢,李军需正眼睛都亮了,拍着脑门道:
“哎呀!就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