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张副官也是这么个章法,我们只知道照着做,竟没摸透里头的门道!
夫人这几句话,一下子就通了!”
王参谋长看着江小白,眼中满是讶异与佩服,拱手道:
“夫人心思缜密,一眼就破了连日的困局,卑职佩服。”
董淑在旁笑得眉眼弯弯,说:
“我们小白就是厉害。这些弯弯绕绕的账目,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她几句话就给理清楚了!”
老太太也是与有荣焉,抚着手串笑得分外得意,故意看向王参谋长:
“说到底啊!就是你们男人霸着这些位置。
论心思缜密、理事周全,咱们女子不差半点儿!
我说的对吧,怀安?”
这话半是夸耀半是打趣,王参谋长听得窘迫,只能陪着干笑两声,连连称是。
江小白和董淑都忍俊不禁。
账目难题迎刃而解,李军需正匆匆赶回军需处整改,老太太也带着董淑和江小白转回内院。
一场小风波落定,江小白走在回廊上,指尖还残留着账册的麻纸触感,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当夜回到偏院,春桃早已备好了热水。
江小白洗漱歇下,白日里诸事顺遂,心口更是被那通电话烘得发烫。
翻来覆去躺了半晌,半点睡意也无,满脑子都是他在电话里低笑的声音,还有那句——
“等我回去,你愿意吗”。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又甜又臊,暗自赌气:
偏不要梦见他,免得醒了更觉得丢人。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房梁上那道斜斜的裂纹上。
江小白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一会儿,又去看旁边那块像没脖子鸭子的水渍——
上个月她盯着这块水渍的时候,军靴声还会在固定的时辰从回廊那头响过来。
一步一步,然后门推开,带进一阵冷风。
今晚没有。
枕头上还留着陆沉云洗过澡后的皂角味,极淡。
被褥里那半边已经凉透了,她把脚伸过去,碰到的只有凉意。
可这凉意里,却裹着点化不开的甜。
江小白又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膀上拽了拽,嘴角还不自觉地翘着。
心里骂自己没出息,才走了几天,就被一通电话搅得心神不宁。
可骂完又忍不住想,陆沉云在奉天,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攥着听筒舍不得挂。
想着想着,困意才慢慢袭了上来。
梦里是个晴朗的春日,天空蓝得近乎透明。
一个小姑娘在江家老宅后院的空地上放风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鬏鬏,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飞。
风筝是纸糊的燕子,尾巴上拖着一条断了半截的红布条。
在风里一抖一抖的,眼看着就要栽下来。
旁边有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小男孩伸手帮她扯线,说“别扯太紧,风大”,声音很轻,像是怕把风筝吓下来。
他叫她的小名——轻轻。
女孩的脸在梦里清晰得像镜子。
是她自己小时候的脸,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下巴尖尖的,笑起来缺了一颗门牙。
她转过头去看那个男孩。
他的脸逆着光,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嘴角一点极淡的笑。
她想问他叫什么名字,但梦里的嘴张不开。
然后江小白醒了。
窗户纸上透进来一层极淡的青灰色,枣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投在窗纸上的影子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她躺在床上,心跳得比平时快。
梦里那句“轻轻”还在耳边打转。她皱了皱眉,心里泛起几分疑惑。
那是谁呢?
江小白使劲回想大哥年轻时的样子——大哥小时候确实也瘦,也高,也会在院子里跑。
会不会是他?呸!晦气。
况且这梦里的轮廓,也对不上江大郎的模样。
原主这个大哥从小就傲慢自私,戾气很重,面相阴沉,从小对妹妹也没有一丁点儿温情。
难道是原主沉下去的关于另一个人的记忆,悄悄浮上来了?
可下一秒江小白就甩了甩头,把这点疑惑抛到了脑后。
原主的记忆也好,旧人也罢,都和她没干系。
她才不要费心思去管这些陈年旧事。
指尖无意识蹭过枕边,想起电话里那句低沉的“好”,心口又软乎乎地甜了起来。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重新闭上眼,踏踏实实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