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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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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璇笑着仰起头,尾音带着独有的软糯腔调,轻轻晃着声音问荣昉翀:“去边食”,话音的余温还没散在空气里,荣昉翀几乎是想都没想,半秒停顿都没有,就立刻回了三个字:“庙街,老地方。”

所谓老地方,就是庙街街口那家一开就开了足足几十年的老牌大排档,门口散落摆着敞开的露天座位,每张桌子旁都配着刷了一层红漆、椅边已被往来客人磨得褪色、露出底下原本塑料底色的靠背椅,座位上方架着被经年累月的日晒雨淋褪得发旧,却仍旧支得扎扎实实的绿色遮雨棚。看着旧旧破破,处处都是被漫长岁月一点点磨出来的深浅痕迹,却满是冒着腾腾热气的人间烟火气,藏着挡不住的鲜活生命力。

荣昉翀之前在IS做助理的时候,经常因为赶项目进度加班到深夜,整个人都累得抬不动脚,下班之后总爱一个人绕一段路过来吃宵夜。每次都固定坐在大排档最角落那张歪了一条桌腿的折叠桌旁,点两碟清爽开胃的小菜,再配上一碗冒着氤氲热气的白饭,对着庙街街面车来人往、灯影交错的热闹街景安安静静发十几分钟的呆,把一整天攒下来的紧绷神经和工作压力,顺着吹过街头的带着烟火温度的晚风,一点一点全都散出去。

缪璇今天没有穿上班时惯常穿的那套挺括利落的通勤套装,出门前特意翻了衣柜,换了一件软乎乎的黑色针织开衫,松松垮垮的衣料温柔裹着肩颈,带着棉质织物特有的温柔感。开衫里面搭了一件带细肩带的黑色真丝吊带,下半身配了一条剪裁挺括的深蓝色直筒牛仔裤,脚上踩了一双舒服好走的浅口平底尖头鞋。一头乌黑的发就自然松松散在肩头,连口红也换了一支偏暖调的温柔豆沙粉,衬得她原本偏锐利冷感的五官都柔和了好几分。荣昉翀站在大排档门口等她,看到她从出租车上推门下来的第一眼,目光就不自觉在她散开的乌黑蓬松发丝上多停了一秒,才弯起眼睛笑,开口跟她打招呼:“你今日冇扎马尾。”

“你今日冇着皱西装。”

缪璇踮了踮脚,弯着眼睛笑着回敬他。荣昉翀熟门熟路报出菜名,点了椒盐濑尿虾、豉椒炒蛏子、蒜蓉粉丝蒸扇贝、干炒牛河,全都是这家大排档最拿得出手的招牌硬菜。他点菜时指尖沾着一点夏夜吹过来的暖乎乎的热风,在油乎乎印着歪歪扭扭菜名的塑料菜单上飞快划过,点单的节奏和站在对面守了摊子几十年的老板默契十足,一看就是常来光顾的老熟客。老板叼着点燃的香烟,手里攥着裹着塑料壳的圆珠笔,歪歪扭扭在点单纸上记下菜名,抬眼悄悄瞥了缪璇一眼,就咧开嘴笑着对荣昉翀挤挤眼睛:“阿翀你第一次带女仔嚟??喎。”

荣昉翀赶紧偏过头,压着声音低声提醒:“细声啲,佢面皮薄。”

缪璇坐在对面听得清清楚楚,脸颊一下子就漫开热意烫了起来,隔着桌子在桌下悄悄抬起脚,轻轻踩了他一脚。他没有往后躲开,反而顺势把她踩过来的那只脚轻轻勾住,微凉的脚踝贴着微凉的脚踝,一起安稳搁在椅子下面的横杠上。她悄悄用力往回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只能隔着桌子瞪了他一眼。他端起桌上的功夫茶杯喝了一口冻乌龙,脸上摆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无辜表情,勾着她脚踝的力道却半分都没有放松。

菜一盘接一盘陆续端上桌,每一盘都冒着腾腾的热气,鲜浓的香气顺着夏夜的晚风一下子就散开了,勾得人鼻尖发痒。荣昉翀吃濑尿虾的方式,和他平时为人做事的风格一样,一点多余的章法都没有。干脆利落直接用手,捏住虾头一把掰掉,再掀开硬虾壳整个剥掉,硬邦邦的虾壳在他手指间被捏得咔嚓作响,没一会儿指尖就沾满了细细的椒盐和透亮的虾油。

缪璇拿着筷子夹了一只整虾,心里想着这是第一次两个人一起出来吃宵夜,总要维持一点斯文体面,试图用桌上摆着的刀叉,像处理西式餐厅的龙虾那样慢慢切开虾壳,尝试了好几次,要么硬壳死死粘在弹嫩的虾肉上剥不下来,要么一不小心就把软嫩的虾肉扯得碎碎的,最后只能无奈放下刀叉,把折腾了半天的虾放回自己盘子里。

荣昉翀把她这一番有些笨拙的尝试都看在眼里,没有出声打扰,只指尖几下飞快摆弄就剥好了一只虾,虾壳完完整整地脱离了粉嫩饱满的虾肉,连最难处理的虾尾细刺部位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保持着虾肉完整的形状。他把白白嫩嫩的完整虾肉直接放进缪璇的碗里,笑着逗她:“你食唔食?唔食我食晒。”

缪璇低头看着自己白瓷碗里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完整虾肉,莹润的虾肉卧在细腻的白瓷碗底,连一点碎壳都没剩下。她稍稍犹豫了一下,干脆也不再端着平日里维持的斯文,直接放下筷子,用手拿起虾肉,在面前盘子的边缘轻轻蘸了一点剩下的椒盐,慢慢放进嘴里。濑尿虾的虾肉本身就带着近海养出来的清鲜甜意,一点腥气都没有,口感弹牙紧实,咬开的瞬间还能尝到藏在肌理里的淡淡鲜汁,椒盐细细的咸香瞬间在舌尖散开,混着虾肉本身清润的鲜气,层层叠叠的风味香得人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连肩膀都不自觉松了下来。

“……多谢。”

缪璇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大排档周围吵哄哄的人声、锅铲碰撞铁锅的叮当声和街面上来往车流的隆隆声盖过去了,只有呼出的气带着一点点虾肉的咸香,飘在两个人之间暖融融的空气里。

荣昉翀正低着头剥下一只虾,指尖刚掐掉虾头、褪去硬壳,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手里刚捏好的完整虾肉就这么悬在半空中,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你讲咩?”

“我话多谢,你聋咩?”

缪璇稍稍抬高了一点声音,佯怒瞪他一眼,眼尾微微翘起来,带着点不自知的娇意。荣昉翀一下子就笑开了,笑得比庙街夜市沿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的五颜六色霓虹灯还要灿烂耀眼,连眼角眉梢都浸着化不开的暖意。

荣昉翀把手里那只刚剥好的虾也顺势放进缪璇的碗里,抽了一张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伸手直接拉过她沾了椒盐的手,一根一根手指细细帮她擦掉指尖沾着的细碎椒盐。他擦手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从拇指开始,慢慢擦过指缝和指节,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的皮肤时,带着一点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薄茧的粗糙触感,细细痒痒的,撩得人指尖都轻轻发颤,连带着半边胳膊都泛起细细的酥麻。从拇指到小指,每一根手指弯起的指节都被他裹着干净纸巾的指尖轻轻带着转了一圈,连指缝边角里沾着的细碎油星都擦得一点不剩,指尖只余下纸巾淡淡的木浆香气,干干净净。

缪璇安安静静坐在桌子对面,抬眼看着他垂着脑袋,睫毛在暖黄的灯影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眼神专注地帮她擦手的模样,胸口翻涌的情绪让她更控制不住心底不停往上冒的心动,连原本平稳的心跳都失了章法,一下一下撞得肋骨都发疼。

“你有帮过其他人剥虾吗?”

缪璇抿了抿唇,压下有点发颤的尾音,开口轻声问他。

“净系帮你。”

荣昉翀没有立刻抬头,手上还在慢慢擦拭着她的食指,语气听着平平淡淡,没有刻意的煽情和讨好,却偏生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整颗心都软成了一片,连带着胃里的虾肉都好像更鲜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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