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谦被停职调查、缪璇升任副总经理的消息在IS公司内部传开之后,笼罩在市场部头顶长达数月的阴云终于彻底散去。过去几个月里,所有人都捏着一口气不敢松懈,各项工作悬在半空进退不得,这下终于落了地。
滩仔湾项目的立项报告顺利获批,新的副总经理办公室已经整理出来,面积比缪璇原来的办公室整整大了一倍,整面落地窗正对着雾海港开阔的海面,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白帆慢悠悠划过湛蓝色的水面。
缪璇还没来得及搬进去,她原来的办公桌上就已经堆着两份待审的合同、三份需要签字的项目启动文件,以及一份刚刚从集团总部转来的滩仔湾项目专项预算批复函,一桩接一桩的工作挤着等着她处理。秘书May把新印好的名片放在她桌上时,她只是扫了一眼上面烫着银箔的“副总经理”三个字,轻声说了句“唔该”,就立刻低下头继续修改手里的文件,连多端详片刻的工夫都没抽出来。
远在顿斯的荣昉翀同样忙得不可开交,R.F. Studio在拿到荣昉翊的投资后,经过几个月的全力运转,不仅按时按质完成了原有签约客户的全部交付任务,还凭借亮眼的项目案例和业内口碑,接连拿下了几个国际知名科技品牌的年度设计合同,一下子在行业里打响了知名度。工作室规模从当初险些解散时的七人核心团队,一路扩展到了近三十人,在竞争激烈的顿斯设计圈重新稳稳站住了脚跟。
随着业务版图不断向外扩展,亚洲市场的设计需求也越来越旺盛:许敬亭牵线的许氏集团全品牌升级项目、滩仔湾旧区改造项目的整体视觉设计落地,以及数个雾港本地客户主动找上门的合作邀约,一件件事堆在一起,都让设立雾港分部的计划从最早嘴里说的“迟早要做”,彻底变成了刻在日程表上“必须尽快做”的头等大事。
于是荣昉翀带着分部的先期筹备团队,包括两名跟着他打拼多年的核心设计师和一名经验丰富的项目经理,搭了最近一班从顿斯直飞雾港的航班。飞机落地的时候刚好是周五傍晚,雾港国际机场的整面落地玻璃幕墙被西垂的夕阳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连空气里都带着点黄昏特有的慵懒气息。他让团队成员搭乘提前安排好的大巴先去已定好的酒店安顿休整,自己则由程叔安排的银色商务专车接回了荣家大宅。
“缪副总,听讲你升职,周末我带你出去庆祝。”
缪璇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滩仔湾项目的全套启动材料。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短短十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搭在键盘上的指尖悬了半天,犹豫着打了几个字,觉得不对又全部删掉,琢磨了半天重新组织语言,到最后只回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字:“好。”
缪璇把手机锁屏扣在桌面上,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可嘴角忍不住上扬的那个弧度,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秘书May推门进来送整理好的资料时,刚巧撞见她对着电脑屏幕不自觉地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识趣地把资料轻轻放在桌角,没出声打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周六清晨,平鼎山顶的晨运径。晨风带着山间林木蒸腾出来的清冽气息,还混着远处海面飘过来的淡淡的海水咸味,暖融融的阳光从茂密树冠的缝隙里一点一点筛下来,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随着风轻轻跳动的金色光斑。
缪璇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运动服,乌黑的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脚上是那双陪了她好几年的旧跑鞋。鞋底已经被山路磨得有些平了,她一直舍不得换,因为这双鞋踩在山径的石板路上,会发出一种均匀清晰、她很喜欢的踏实节奏感。她站在晨运径入口的指示牌下等他,双手闲适地插在运动服的口袋里。
荣昉翀准时出现在步道入口,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蓝色连帽卫衣和休闲灰色运动裤,手里端着两杯刚从山脚便利店带上来的热鸳鸯。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打发蜡定型,被柔柔的晨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软软垂在额前,反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松弛的亲近感。他把其中一杯递到缪璇面前,杯沿碰到她指尖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才察觉她的手指很凉,大概是站在晨风里已经等了片刻。
“你等咗好耐?”
“唔耐。我都系啱啱到。”
缪璇接过热鸳鸯喝了一口,温热甜香的液体顺着喉咙慢慢滑下去,把晨风带来的满身凉意一下子驱散了几分。两人沿着蜿蜒的山径并肩慢慢往上走,清爽的晨风从平鼎山顶顺着山势吹下来,带着山道边鸡蛋花淡淡的清甜香气,混着远处海面飘来的微咸湿气。缪璇走在前面,双手捧着热杯子暖手,步伐比平时晨运的时候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踏得慢悠悠的。
荣昉翀也不催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慢慢跟着,嘴角一直挂着一抹了然的笑意。他悄悄注意到,她今天走路的节奏,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荣昉翀下意识停下了脚步,缪璇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发现他没跟上来,于是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他。他站在离她两步开外的地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嘴角还是挂着那抹了然的笑意,暖融融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斜斜洒在他身上,在他深蓝色的卫衣上落下了一层斑驳晃动的金色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