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州,往日富裕繁华之地,如今处处皆是血腥与烽烟的味道。
通过【千里神行】落地,纪宇抬头望了望仿佛被血色染红的天空,而后他低头想要避开脚下的泥泞,可惜尸横遍野的地面,根本没有干净的角落。
长相奇怪几乎没有人样和就算有个人形也根本不是个人的生灵在四处嘻嘻哈哈地走过,手上或是持有武器,或是拿着不晓得从何处捡来的人造物。而几乎无一例外,路过的各族只要看见了纪宇,第一时间就是直接高喊“这里还有个人族”便冲上来下死手。
直至帝俊随后出现在他身边,似乎动用了某些手段,将他俩的身影屏蔽,这才终于成功脱离了战斗。然而奇怪的是,他打开小地图时,竟是发现红点比他想象中要少——他以为这里遍地都是红点,结果更多的是黄点。
他原本以为是存活的人类,但是很快就发现,那些黄点大多都是各族生灵。而最靠近他的那一批黄点,似乎是看到了他的模样,才突然转变成为红点。
“你想让我看什么?”
神行的驿站点惯例是在设置在一州主城,但并不在城内而是在距离城门不远的城郊。所以纪宇在到来的第一眼,便看到苍州的主城已是半毁,余下的半壁残垣也在烈焰之中,被滚滚浓烟包围。
周围残留的“妖族”并不算太多,也许主力都随着大部队前往他处继续攻城略地,只有小股队伍仍在徘徊——无论如何,万族似乎不打算以此城周围作为根据点,故而选择将之直接摧毁。结果便是,或是逃命、或是搏命的人们,尸首与万族一同铺满了从城内到城外的路。
不算自己完全没有记忆的“前世”,这还是纪宇第一次亲身踏足战场,亲眼目睹数之不尽的死亡,受到冲击的内心砰砰跳动,不知是惊是惧、是悲是忧——他唯一明晰的一点是,他此前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事实永远比想象残酷。
相比起纪宇的低落与消沉,帝俊显然是若无其事,无论是看着生人还是死尸,眸光没有半点波动,平静得让人感到可怕。听到纪宇的询问,祂侧目扫视前者一圈,不答反问:“此情此景,你有何想法?”
纪宇默了默,回道:“……反胃,想吐。”
死人他不是没有见过——毕竟他自己都亲手杀过不止一两个,但是死得乱七八糟的尸体,除了在血腥暴力为卖点的欧美恐怖片里,他还真没有真正见到过。对着这遍地的狼藉,他头都开始痛起来了。
“哦?”帝俊似乎是在明知故问,“你一开始知道苍州出事时,不也是有意前来一观么?那时候你应该便对此有所猜测,如今当真来到,莫非却是打起退堂鼓了?”
纪宇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叹了口气,诚实地承认道:
“对,我是高看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也小看了这里的可怕程度——但是早来晚来都是要来,除非我永远不打算走出苍梧山,永远不与外界接触。胆气可以锻炼出来,趁着事态尚未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如今早点练出来,也是一件好事。”
“既然如此,有胆量随我前往前线么?”帝俊问道。
“前线……”纪宇皱了皱眉,“你想让我看这些,是为了什么?”
帝俊朝纪宇伸出手,似是邀请他与之携手而行:“原因在之后我会告诉你。现在,和我走一趟,如何?”
纪宇垂眸看了看祂摊开的手掌,沉默半晌,终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下一刻,便被帝俊带离了此处——帝俊说是要带着纪宇去“前线”,不过事实上,整个苍州的人族的劫难是遍地开花,只有沦亡的先后顺序与遭遇到敌人的数量不尽相同。
万族的小世界似乎是从海边开始与九州之地融合,门户开在海岸线上,一路往内陆进攻。
小世界终究比不上九州地大物博,能够承担的生命数量有个上限在,万族加起来,数量依旧远远低于九州的总人口。然而如果单单是面对一州之地,那么近乎全民皆兵的万族,却是足以淹没整个苍州!
与帝俊一路走下来,纪宇一直打开着小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黄点和红点,几乎没有几个绿点——似乎也是明确地告诉了他,如今苍州估计没有剩下多少活口,就算有,大概都是躲在偏僻的角落,被迫与“妖族”玩一场涉及生死的大逃杀。
在万族疯狂的屠杀之下,山红了,水也红了。不知道是不是帝俊故意选择的路的问题,纪宇沿途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神明,无论是地祇还是人道香火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