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所有在他面前路过的万族生灵,每一个都显得那么狰狞而疯狂,似乎完全没有理智——不仅找寻人族、追杀人族,甚至内部也会因为一点口角而自相残杀。
但是当他以为万族都是这么疯疯癫癫的时候,他跟着帝俊看到了万族之中的“智者”。这些“智者”依旧冷静地排兵布局,会冷血地用人族的命、用族群的命,去攻陷一座座的城池;也会狡诈地兑子、换家,牵制强者,抹杀弱者……
纪宇是越看越沉默,起初还会与帝俊闲聊几句,到了后来,完全没有了说话的兴趣。如此无声的“旅途”持续了三天,不说走遍苍州的每一个角落,但是至少对目前的战况有了大致的了解。最后他们停在一座名为“姑射”的山上,远远眺望着万族小世界与九州的融合交界。
最先开口的是纪宇,他问道:“万族这一回反攻九州,当真是为了一报数千年前那一场将他们驱赶到小世界的大战的仇怨吗?”
帝俊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什么要这么问?”
这几天的时间,纪宇没有放出小乘黄,但是他所看到的那些都通过契约同步给了玄琮,一人一兽利用心灵传音避开帝俊讨论了许多。在走出一开始的震撼和愤怒之后,终于可以冷静地思考,察觉到部分微妙的地方。
于是,他稍微斟酌了一下言辞,便缓缓回道:
“人族将如今的万族通通称之为‘妖’,视之为一个整体,但是万族毕竟是由多个族群联合在一起的联盟。不同的人之间都会有不同的观念,不同族群天生脾性都有所不同,想要合作无间,并不是容易的事。
“事实也是如此,万族内部的确存在不少矛盾,乃至会因此而相互厮杀。但问题也在这里,万族之中似乎有一批族民特别疯狂,一旦见血便像是失去理智。我原本以为这是个别现象,不过后来发现,这种疯狂似乎不是某几个族群的问题,而是绝大多数……”
听到这里,帝俊轻轻地“呵”了一声,纪宇也随之停了下来,没有按照原本的计划说下去,而是转而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帝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祂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眼角,问道:“你想要知道,万族的‘疯狂’是种族特性,还是另有缘由?”
“不错。”纪宇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总感觉,如今疯狂肆虐的万族,是被故意放出来的消耗品,有种万族之中另一个群体希望它们最好能够与人族同归于尽的既视感。”
“你猜对了。”帝俊认可地微微颔首,以轻柔的语气说出残忍的事实,“万族此番突然出手,一方面是因为遭到算计,小世界滑入了毁灭的危机,倘若再不离开,只能与之共同沉沦;
“另一方面则是,万族在小世界多年,过半生灵遭到某种‘污染’而理智渐失,变得嗜血疯狂。自认未曾染上‘血病’的万族不认为得‘病’的同族是同类,因此在攻入九州时,故意驱使患上‘血病’的同族作为先锋,所为的便是借战争之手,消灭‘血病’的载体。”
“‘血病’?这是什么?”纪宇皱了皱眉,“这种症状……跟那个外来者有关吗?”
帝俊“唔”地回道:“万族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在他们离开小世界、融入大世界之后,从茫茫意识之中听取到这个信息。
“在万族眼中,‘血病’的感染途径不明,不限族群和年龄。得了‘血病’的生灵,往往变得冲动易怒,多以暴力行事,而一旦见了血,双眼就会变红,自我的意识和理智将会逐渐削弱,最终便会一个六亲不认的嗜杀渴血的怪物。”
听到这里,纪宇轻轻地喃喃一句“难怪”——难怪他这一路上他看到了那么多的“红眼病”,还以为万族之中大部分族群的眼睛都是红的。
随后他看了帝俊一眼,有些迟疑地问道:“所以这到底是不是‘病’?有机会治好吗?”
帝俊“哦”地反问:“你想要救治他们?即使他们很有可能在被治愈之后,捅你一刀?”
纪宇则是回道:“我只是想要知道,这一种‘病’,能不能人为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