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郑邺沉默了一会儿。
“臣郎有一个请求。”他说,“国蓝夫病着,身边没有得力的人照看。臣郎想每天去西偏殿看他。”
姬长歌准了。
郑邺谢了恩,站起来,往外走。走到殿门口,他停下来,背对着御座站了一下,又接着往外走了。
国允霜的烧已经退了,能靠着枕头坐起来。喉咙上还缠着白布,说不了话,太医说就算往后能说,也只能说几个字,声音会像砂纸磨过一样。
姬长歌去西偏殿看他,是正月十八的下午。
他看见她进来,挣扎着要下床,被她按住了。郑邺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见她来,站起来退到一边。
“你父亲的事,查清了。”姬长歌说,“那座院子,是苏家挂到你们家名下的,掳人的罪,不是你家的。”
国允霜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
“可是户部的账,也查清了。”姬长歌说,“你父亲任内收的捐纳银子,五年少了三成,送进相府的那一半,账也在。他革职了,人在大理寺。往后怎么判,要看审下来的结果。”
国允霜眼睛里那点亮慢慢暗下去。他靠在枕头上,没有动,过了很久,闭了一下眼睛。
郑邺站在床尾,把头扭开了。
“你是想留在宫里养病,还是想回家?”姬长歌问。
国允霜睁开眼睛,伸手去够床边的纸笔。郑邺走过来,把纸铺在书上,把笔蘸好墨,塞进他手里。
国允霜写了很久。他的手还是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回家。母亲一个人。家里还有个姑姑,也病着。
姬长歌看完,说:“准了。开春雪化了,让人送你出宫。”
国允霜把笔放下,在床上低头,算是磕了一个头。
徐林思被叫到太极殿,是正月十九。
他进门行了礼,站着,等她开口。他的胡茬刮干净了,换了一件干净的袍子,看着还是瘦。
“这回受了委屈。”姬长歌说,“你想要什么?”
徐林思想了想,说:“臣郎想要书。”
姬长歌说,宫里的藏书阁有一批前朝的旧书,虫蛀的、水泡的、残缺的,堆了十几年,没人整理。交给他编校,每日都可以去,不用请旨,也不用向谁报备。
徐林思听完,眼睛里有了一点光。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弯腰行礼谢恩。
“还有一件。”姬长歌说,“朕晋你为蓝夫。”
徐林思直起身,看着她,没有马上谢恩。
“你在紫夫的位子上待了大半年,又替人担了一场冤枉。”姬长歌说,“蓝夫的份例多些,藏书阁里要用的纸墨,你自己就够使,不用再去内务府领。”
徐林思站了一会儿,又弯下腰去。这一回,他的腰弯得比进门时低。
正月二十,姬长歌去了永宁宫偏殿。
朱俞在窗下绣帕子,还是那枝腊梅,已经快绣完了,只剩最后一朵花苞的边。他听见脚步声,放下绣绷,起身迎驾。
姬长歌在桌边坐下,看了看那方帕子,问他还有几针。朱俞说七八针。
“朕已经吩咐了,晋你为绿夫。”她说,“永宁宫你住得不痛快,想不想换个地方?”
朱俞没有马上答。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方帕子,过了一会儿,说:“临水宫的正殿空着。徐哥哥在偏殿。”
“那里你住得下去?”
朱俞抬起头,看着她,说:“住得下去。”
姬长歌没有再问,让他唱一支曲子。
朱俞唱的是除夕那支。唱到第二段,他停下来,说下面的词他想改,还没改好。
姬长歌说:“改好了再唱给朕听。”
当夜,姬长歌又去了仪宁殿。
皇后在药庐里,炉子上熬着药,满屋子都是药味。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看他往炉膛里添炭。他添得很仔细,一块一块地放,放完了,拿火钳把炭拨匀。
添完炭,他在案上拿过一张纸,写了一行字,递给她。
纸上写的是:静思院冷,我让人送了炭过去。
姬长歌看完,把纸折起来,攥在手里,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