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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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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没有人出声。站在宗室那一列的几位老王爷,都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姬长歌听完,说:“端王削去爵位,圈禁府中。名下庄子、府兵,一并收归朝廷。”

接着是吏部尚书苏某。顾长青呈上宗人府的调阅簿、钱掌柜的口供、周顺的身份文书。苏尚书没有辩,摘了官帽,放在地上,叩头认罪。

“革职,下狱,交大理寺审。”姬长歌说,“苏家其余人等,审完再定。”

两个侍卫进殿,把苏尚书架了出去。他走过百官中间的时候,有人往旁边让了让,袖子拂过他的肩膀。

殿里静了一会儿。

然后陆知秋出了班。

她三十出头,在一众朝臣里年纪算轻的,站在殿中央,身形瘦削,官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她手里抱着一摞账册,账册用青布包着,她把青布解开,一本一本摆在御阶下面。

“陛下,户部前任尚书国某任内的账,臣查完了。”

她翻开第一本,念的是这五年户部收的捐纳银两:哪一年,哪一家捐了什么官,名册上记的数目是多少,入库的数目是多少。一笔一笔念下来,每一笔入库的都比名册上少,少的那一截,加起来是一个很大的数。

她翻开第二本,念的是这五年吏部补缺的官员:十七个人,补的都是肥缺,有盐运、有河道、有关税。每个人补缺前后一个月,都往国府送过银子。

她念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文官那一列最前头的人。

“这十七个人,有十四个,是郑相的门生,由郑相亲笔荐举。”

郑付流站在最前头,没有动。

陆知秋翻开第三本。这一本和前两本不一样,纸是黄的,边角卷着,像是从哪个箱子底下翻出来的。

“这是从国府书房的夹墙里抄出来的。”她说,“国府的私账。每一笔银子收进来,分成两份,一份记国府,一份记‘相府管家孙某代收’。”

她把那本账举起来。

“五年,一笔不落。”

郑付流开口了。他说这是国某一人所为,他毫不知情,他门生众多,荐举之人收受贿赂,他有失察之过,愿领失察之罪。

陆知秋没有和他争。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说:“相府管家孙某,昨夜在大理寺已经招了。这是他的供词,上面有他的手印。他说,每一笔银子,都是他亲手交到郑相书房里的。”

郑付流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过了很久,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那一声响,整座大殿都听见了。

姬长歌坐在御座上,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郑付流罢去相位,交大理寺。国某革职,一并交大理寺审。”

她顿了顿,又说:“相位不可久虚。沈怀璋,你署理宰相事。陆知秋,你署户部尚书。”

文官那一列里,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出了班,跪下谢恩。她是沈怀璋,三年前姬长歌登基时,在朝上第一个跪下劝进的人。陆知秋也跪下了,额头贴在金砖上,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

“陆知秋,”姬长歌说,“户部的账这么乱,你一个人理不过来。朕给你一个人。”

散朝以后,徐亭忆被叫到了太极殿。

姬长歌告诉她,御前的差事不用当了,调去户部,任度支郎中,跟着陆知秋。

徐亭忆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跪下谢恩。谢完恩,她没有马上起来,跪着问了一句:“陛下,臣在御前当差两年,没出过大错。停职那一个月……”

“停你的职,是因为你那天在朝上当众顶撞朕,说户部的账有问题,朕不肯查。”姬长歌说,“你说得对。朕那时候不能查,要等。现在能查了,该你去查。”

徐亭忆抬起头看着她,没有再问,磕了一个头,退下了。

苏晚迎的旨意是当天下午到的临水宫。

废去位份,迁往北边的静思院,终身不得出。

宣旨的是徐亭忆,她去户部上任之前,御前的最后一件差事。回来复命的时候,她说苏晚迎接旨时跪得很端正,听完了,磕了头,一句话也没有说。起来以后,他问能不能把小厨房里那只蒸糕的笼屉带走。

姬长歌说:“给他。”

郑邺是第二天被叫到太极殿的。

祖父罢相的消息,前一天下午就传遍了宫里。郑邺在永宁宫主殿里关着门,谁也不见。送饭的小太监说,他一整天没出过声,饭端进去,原样端出来。

进了太极殿,他跪下,磕了头,跪得很直。他瘦了,眼底一片青,衣服倒是穿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梳过了。

姬长歌说:“私罚同宫,致人重伤;指使宫人更换乐谱,意图坏人颜面。两罪是实。罚俸一年,降为蓝夫。”

郑邺磕头:“臣郎认罚。”

“那封信,朕看了。”姬长歌说,“算你一功。禁足免了。”

郑邺又磕了一个头。

姬长歌看着他。她以为他会提他的祖父,会求情,会哭。郑邺什么也没提。他跪在那里,等着她说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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