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抱歉，忘了。”商静恒抬腿，看鞋，起身。

双手叠在脑后，江辞看着他。

这么长的腿，不折起来老天都遗憾。

她提议：“要不换我？”

“食物没有发言权。你不能言而无信。”他站在地上，四下寻找。

江辞问：“不脱鞋？你找什么？”

“我领带呢？”商静恒不关心鞋，只怕她趁乱逃跑。

领带很快和她绑定了，另一头在雕花柱上。

江辞索性蹲去地上，一脚把床头柜踹远，腾出位置，下命令：“站在这里。”

她用下巴指了指他：“给我喂饭。”

目标明确，商静恒低头，看了一下：“稍等，我收拾一下。”

“稍等”这个词没有可信度。

他换拖鞋，把床单棉被收起来。换床新的，铺平展，用床扫帚扫好了，又打开电褥子加热……

江辞不耐烦：“商静恒，你不冷？”

他全身上下就一件半敞的衬衫。

衬衫下摆也很忙，随着走动摆。

晃来晃去的，引得黑豆扒他腿，蹦高用爪子去够。

他温柔地赶狗：“去，不是你的。小狗子还嘴馋。”

江辞被逗笑：“小狗子以为，大猫猫在炫耀战利品大老鼠。”

商静恒横她一眼：“你嘴里没有好的形容词。”

“那我换个，钓鱼佬爱炫耀。”

“说来说去，都是猫馋鱼。”

商静恒去洗漱了。

蹲在地上，她抬腿抱怨：“上次打架进局子，我都没蹲地上等训话。你给我放生，快点！”

商静恒哼一声，解绳的本事她有，根本不需要放生。她享受着呢。

然而洗漱速度还是很快，他回来的时候，她还蹲在地上，噘嘴瞪眼。

“商静恒，我没电了。”

商静恒蹲在她面前，嘴唇贴过去。

“现在有了吗？”

他刚洗漱完，嘴唇冰凉，手指冰冰凉，水珠沾在她后颈。

她最喜欢他的手指了，修长，不清瘦，有力又灵活。

江辞撇嘴笑：“回来了，满格。”

他站起来，手伸进被窝摸了摸。电褥子加温的热度刚好，关掉电源，捞起她。

“不会冷了，上去。”

手腕并在一起，两只手正好比个花，江辞问：“你23吗？”

商静恒答：“我可能只有38岁，我妈讲的。”

江辞：“我亲自求证。”

商静恒哼一声：“……你要我命。”

江辞扬起下巴：“你该得的！我蹲地上这么久，跟个罪犯似的。我现在一肚子火气。”

他的手掌给她捂热：“有火气还这么凉。一会儿盛满就不凉了。”

江辞被打横抱起来，归位。

电褥子加热过后软且暖，被子像小动物在阴雨天最喜欢避难的巢窝。

她打了个小哈欠。

“困了？”商静恒单手支撑，稳稳的，还能腾出一只手摸摸她的脸。

一声闷响，她把他翻了。

商静恒趴了。

他还疼着呢。第一反应是配合。他195的身高，体重不轻。即便她孔武有力，他也舍不得她累上一丁点儿。

江辞按着他的肩膀，下压：“下次开饭了又跑去收拾屋子。直接这样。”

她空送两下：“酱，酱，酱直接x，干饭人你懂不懂？哈哈哈。”

她的笑声蹦出来，像小孩子玩的弹球，弹出屋顶，在他心里弹出一片艳阳。

脸埋在枕头里，他笑得肩膀抖。

反客为主。

两条手臂撑在她脑侧。商静恒凑近，亲了她的额头，鼻尖：“淘气。”

她皱皱鼻子：“我是高需求主人，你只负责给给给就行。”

他捏住她的腮，把她嘴巴挤成小鱼嘴：“说你要什么？”

她反捏住钓鱼佬的腮：“我要大鱼。”

他笑：“给了。”

……

各种声音，把这间小二楼填满，直到天光透过窗户，照暖了床头那只水杯。

江辞环着他的后颈，揉他脑后的头发：“你从哪里学的？”

“和你学的。”商静恒亲她额头，手指压在她脖子的齿痕上。

“不是不是。我是说，”她抬手指了一下窗口，“这个。”

商静恒看一下。

窗户的那块棉布窗帘，已经报废了。

不知是谁扯下来的，可能是她攥紧没注意力；可能是她抬腿，缠住了窗帘；也可能是他自己扯下来，想吊高，操作失误。

所以，他还得练。

商静恒说：“你发的视频，我认真学习过。成绩，60分？”

“再接再厉，下次拿个80分。”江辞拍拍他的脸，又出新的鬼点子，“晚上我们往水杯里装点冰块吧。”

鉴于上次吃冰激凌的经验。

商静恒迅速领悟，表示反对：“不可以。天凉，会感冒。”

她退让一步，提议：“我们今天野餐，带上黑豆，正经吃饭。”

商静恒捧住：“先吃个早饭。”

江辞按下他的脑袋，听着他发出闷闷的声音，她忍不住笑：“你还记得你多少岁吗？还爱吃个砸呀。”

“汪汪——”黑豆饿得叫唤。

商静恒抬头，江辞侧首，两人同时看向黑豆。

小狗嘴张得老大，舌头呼哧呼哧控诉爸妈只顾吃饭打架，它要吃，要撒尿。

江辞下床，随手拿了商静恒的衬衫穿，敞着。

白得让商静恒眼晕。

就见她蹲在小狗跟前：“马上给你抓一把狗粮吃。再带你去嘘嘘。”

黑豆的小爪子搭着她的膝盖，尾巴摇得整个屁屁都在晃。

商静恒也下来，捞来长裤套上，没穿上衣。他走到江辞身边蹲下。

两人并排，摸着属于他们的小狗。

江辞打量他的上身，慨叹：这人怎么长的，深蹲都没有赘肉，平时没少锻炼。

商静恒瞥她，笑得很是得意：“我好看？”

江辞：“现在不怕冷了？炫耀？”

“嗳，对。勋章。”他用手指在身上数着印子，“你肯定是属狗的。”

然后揉揉她头发：“去补觉。我带黑豆出去遛。一会儿做好了早餐叫你。”

江辞去睡回笼觉了。

她感觉没睡多长时间就被叫起来。

饭做好了。

昨晚的油酥饼应该又被煎过的，中间夹了厚厚一叠腊肉，比刚出锅的还香。

连黑豆的早餐都有。一碗肉泥，牛肉剁得细腻，掺了蛋黄和鱼肉。

她没听见剁馅的声音，也许商静恒拿到旁边院子去剁的。

他真的是个好爸爸，事无巨细，对人对狗都不糊弄。

江辞没在心里给他加分——商静恒无可指摘。她只是，想再确认一下跟着她的那些眼睛还在不在。

黑豆甩着尾巴，整张脸埋进了碗里。吃饭的声音咂吧咂吧响。

江辞顺毛捋，一边对商静恒讲：“你吃完早饭，把剩下的打包，我们直接出发去野餐。”

商静恒囫囵嚼完整个饼，没问她为什么着急去。他只管打包，收拾东西。

酥饼，肉汤，酱肉。闷一锅寿司米饭。收拾其他东西，米饭也闷好了，他捏了几个牛肉玉米饭团。

开车带江辞去河边，路上经过超市，又买了坚果，烤牛肉条和一些水果。不需要江辞交代，他知道她需要什么。

河边，下午的风，带了河里的水汽，挂在皮肤上拔凉。

商静恒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江辞身上。她扭身看他，揪掉车厘子的梗，喂给他果肉。

看着那一小截绿色的果梗，商静恒的目光闪动。他老婆会体贴人了，以前都是硬塞，这次居然去了果梗。

江辞就是随手做的。她脑子不在这里，眼睛也不在。

商静恒身后不远处，草丛在动。草叶间隙有手机正对着他们拍摄。

那些眼睛还在。

远远监视着她。

但派他们来的人，一条短信都发过。

她和叶静昀在一起十几年，他派眼睛时刻盯着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可她现在才知道，他们从未真正在一起过。

她多希望叶静昀能发一条长长的消息来，短短的也行。

江辞捏了颗车厘子，狠狠嚼碎，连梗一起吃了。

红的果汁从她嘴角渗出来，商静恒抬手，用手帕替她擦掉。把她吐出来的果核接住。

没回头看，他侦察意识一向强，他发现身后有眼睛了。

商静恒没点破，没催，他答应过给她时间。

黑豆在河里，眼睛盯着石头缝钻出的小鱼。鼻子刚凑过去，小鱼跑了。黑豆爪子拍一下，水花四溅，它什么都没捉到。

林里有鸟叫了两声，飞上天空，可能朝着镇里的电线去了。

“黑豆。”江辞唤了声，站起来拍拍裤子，“走了。”

商静恒抬头：“不再待会儿了？”

“不了。我开车，走。”她了紧紧外套，抱起黑豆就走。黑豆的爪子把她衣服蹭得都是泥，她也不擦。

没问去哪，商静恒收拾东西，跟上。

车子驶过省界。路旁是大片大片的田。霜降过后的地里没有花，只有油菜的苗。叶子绿，边缘紫，厚墩墩地挤在一起，贴牢地面，等着过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