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备忘录里的土味情话背完了?”
“……哪有备忘录。”
江辞一扭肩膀,捞着他的手,给他摆了个立正的手型,看起来像罚站。
商静恒一愣,以为她对前面不乐意。
他咬了咬牙,疼去吧,疼多了就麻了。舍不得那啥,套不得老婆。
轻轻捏了捏她,他背过身去:“这样可以了吧?就让你一回。下不为例。”
江辞眼睛只盯着手机。
窗口还是静止,并没有新消息来。
眼睛有些酸。江辞揉了揉,告诉自己,她的眼睛盯手机盯久了才不舒服。她不期待,一点都不期待。
手机的时间从11点59,跳向00点00.
她又揉眼睛,看了好几遍,没有新消息,确实没有。
握着手机的手攥紧了。
江辞叹了口气,把手机倒扣,起身。
她的脚一落地,声响不大。
他却觉得死刑宣判来了。
商静恒颤声:“你干嘛去?”
“开灯啊,干嘛干嘛干嘛,一晚上问几遍。我看你就是想其中的一个字。”
“……江辞,你、你说话糙得很。你就对这个字感兴趣。”
江辞没搭话,去找开关。漫无目的转了圈,一分钟后才意识到开关就在床头,根本不用起身。
开灯,她又躺回去,捧起书来。
白纸黑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手指压住书,吸了口气,扭脸看向商静恒:“天亮就回昀县,订机票,回去就登记。结婚。”
安静。
一秒后,他的心变成一个气球,咻地飘上去。
商静恒眨了眨眼,她同意了?叶静昀没发来消息阻止她,她同意了!
他们没有阻碍了。
他侧了个身,赶紧摸来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备忘录。
他要背情话了。
下午的话说得太笨,现在,重说。
身侧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商静恒缓缓回头,看见她揉眼睛的手。她的手在发抖,手拿下去,露出泛红的眼角。
那一抹眼角的红色,变成一根针。
把他飘起来的心,戳破了。
心脏像个漏气的气球,迅速干瘪,在空中乱飞乱撞,嘭地落在地上。
“你……”他张了张嘴,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她拿起书,将整本书盖在脸上。
那本书的封面发黄,缺了一个角。
盯着那个残破的角,看了很久,商静恒把她手里的书抽回来,拿在自己手中。
他沉了口气,说道:“明天不走。”
她的眼角又红了一些:“留下做什么?等着叶静昀过来把我带走?”
商静恒说:“不是。”
江辞问:“那你什么意思?”
他看出来了,她不是在等叶静昀放手。她在等什么?他不愿想,不能想。
商静恒看着她的眼睛:“江辞,你在气头上,不能这么轻易做决定。”
江辞扭脸,避开他的视线:“谁生气了?我没有生气。”
商静恒顿了顿。不能点破。他不敢点破。他放轻了声音:“你在等消息,消息没来,你就做了决定。这不对。”
她紧紧咬着下唇,弯腰,拿手机,往地上猛地一掼,电源线被扯下来。
手机“哐”一声,屏幕碎了。
床边睡着的黑豆“嗷”一声,夹着尾巴往门口窜。
看看狗,再看了一眼碎掉的屏幕。江辞蹲在了地上,抱住头,眼泪泉涌。
商静恒放下书,弯腰。
他身上还在疼,但仍然蹲下来,伸手要把她抱起来。
“你别碰我。”她将脸埋得很深,眼泪把膝盖打湿了。
“由得了你?”他伸手将她捞起来,坐在床沿上,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他的胸口很热,眼泪糊上去,更热了,她的呼吸也是热的。
一团热。
她在这团热气中,放声哭出来,哽咽着:“为什么?为什么他连个祝福都不给我发?我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商静恒的喉咙一哽,他想告诉她:你还有我。
但这话说不出口,说了没用。
他中午说的话,在她心里毫无分量,她一句也没听进去。他被彻底的无视了。
见他不说话,她又急了,抬起眼睛,泪汪汪地抱怨:“你最讨厌。我都说了回去结婚。你偏让我留下。你下午是骗我的,你根本不想结婚。”
商静恒怔住,那颗漏气瘪了的红气球,好像还又鼓起来一点。他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嗯”了一个字。
“嗯什么嗯?你这个骗子。”
他胡噜胡噜她的头发:“我是怕你后悔。”
“这时候你还说教?”她抡起豆包大拳头,在他胸口砸。
真砸啊,可不是撒娇。她劲儿大,施足了劲,把他胸口砸得咚咚响。
商静恒任由她砸,手还替她擦眼泪。
她砸累了才停,吸了吸鼻子:“你知道我和周姨说什么悄悄话?”
商静恒:“嗯?”
“周姨说给我吃长寿面。我说我不吃别人做的。我就吃我家臭老头做的长寿面。”她张开嘴,在他下巴咬了一大口。
商静恒疼得“嗷”一声,比黑豆叫的声音响,但嘴角是翘着的。
“你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江辞把眼泪蹭在他胸口的衣服上,胡乱地擦。
商静恒笑了:“我讨厌,我最讨厌最讨厌。”
忽然咚得一声响。两人吓了一跳,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是放在床沿上的书掉了。
纸张哗地翻了几下,书阖上了。
阖上之前的那一页写着:“人这种卑鄙的东西,什么都会习惯的。”
他们没有看见,商静恒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扳起她的脸:“哭够睡觉。我们在这里住一个星期。”
她撇着嘴:“为什么?”
商静恒捏着她的鼻子,呵一声:“你问,我就答?”
江辞扬脸,呜呜出声:“哎呀,我的鼻子不能呼吸了。”
他忙收回手,改为捏脸:“又不哭了?”
江辞捂脸:“谁哭了?我没哭。”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就算捂住眼睛,水也会从其他地方流出来。”
“……你从哪学的话?”
“刚背的。”商静恒把她按回被子里,把灯关了,“休息。”
“那你明天告诉我答案。而且你得补偿我等待的损失。。”
“说,你又想要什么?”
“我要吃。”
“……行。”商静恒拉着她的手,“这?”
“不是。我要吃酸汤火锅。”她搂住他的腰,“一人食的那种小火锅。放玉米,肥牛卷,茉莉面,牛肉丸,甜虾面,茼蒿,茶荔面。绿叶菜要菠菜或者油麦菜。不要西兰花,我西兰花过敏。”
“行,你就点菜吧。”
商静恒开始考虑火锅的菜单,她喜欢吃肉,可以再加一些鲜虾丸,鱼肉……
想一半,听见她偷笑,他反应过来,“你在食材里加了什么?”
“嘻嘻嘻。”
“……你这脑子,”商静恒敲一下她的脑门,“明天涮个猪脑花,补补你的脑。”
“好啊。一人食。”江辞说完叹气,这个笨蛋,她都说了两遍了,再听不出来,猪脑花全给他。
商静恒问:“那我吃什么?”
“饿着,饿狠一点,吃得多,饭量大!”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字。
商静恒的耳朵,脸,都被春风拂面了。他抬手,去够开关,把灯打开了。
“开始就餐。”
黑豆早从门口溜回来,看看墙上的一个影子,又用爪子扒了扒拖鞋。
拖鞋就一双。
它刚趴在鞋上,就听一声尖叫:
“商静恒,你为什么不脱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