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想要的东西,就算无法掌控,哪怕杀死,也绝不会落回赫卢那朔手中。
如今他看向景岁安,看着她那双与狼崽相似的眼睛,埋藏心底的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该杀了她,刀就在腰间,只要砍断她的脖子,他就不会输。
可他的手僵在空中,依旧保持着被景岁安挣脱时的姿势,无论他在心中如何咆哮,都无法伸向腰间。
是他变了吗?
若不是,那是什么?
景岁安的影子在脑中与狼崽一点点重叠,而答案也渐渐浮出水面。
他以为他爱景岁安,但另一个词却更准确:需要。
他一步步将景岁安放在了计划最重要的位置上,将她与欲望捆绑,直到她无可替代。
......
赫卢那烈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一声苦笑后,他做出了选择:“是,你说得对。”
他的眼神探入景岁安的眼底,“但你会回来,不就是因为你我之间还有利益吗?”
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让景岁安感到意外,一时间竟看不穿他的真实意图。
而他再次开口:“你为了什么,我可以不在乎,只要你跟我回去。”
他说得真诚,就像是撕破了所有的伪装,被景岁安逼得没了办法一样。可他藏在身侧的手却一点点收紧,泄露着无处安放的情绪。
对于没有心的景岁安,他竟可笑地想要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到头来反倒是忘记了——他们绑在一起,一人身死,另一人也绝无可能苟活。
只要绑得够紧,又怎么不算一种共进退呢?
他终是将自己交给了她,但二人靠近时,绳索收紧,谁也逃不掉。
所以,景岁安,尽管恨我吧,恨到想要杀了我。困于仇恨,便满眼都是我。
“三日后,出发去乌孙。”他牵来马匹,向景岁安伸出了手,“谋划了这么久,若被你我之间的猜忌给耽误了,多可惜。”
景岁安淡淡地看了一眼,绕过他的手,抓住了缰绳,自己上了马,随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赫卢那烈,“带路。”
......
回到营地后,二人都默契地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营地内换了一批新的守卫,赫卢那烈也直接住了进来,除了这些以外,营地的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从前。
但伪装的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
尝过血腥的野兽便再无可能停止杀戮,景岁安的静是她的尖牙,蛰伏着等待合适的时机。而赫卢那烈则在深夜唤来副手,景岁安虽没解释那天夜里都发生了什么,但他不追究,不代表不会防备。
“你亲自去一趟鹤归行,带话给温衍。”
耳语过后,副手有些为难地开口:“眼看着就要出发了,他要是不答应......”
赫卢那烈却早就打算好了,“悄悄带一队人,你自己进去,让人埋伏在周围,他会知道的。”
“是。”
副手正打算离开,却听赫卢那烈说道:“无论他答应与否,带去的人都不用回来。”
赫卢那烈眼色一沉,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我走后,立刻围了鹤归行,不留活口。”
不听话的棋子,只留一个就够了。景岁安活,那温衍就得死。
他原是想放弃杀戮那一套,甚至开始相信恐惧并非唯一的手段,如今算是被景岁安逼着捡起,所以她无权怪他,甚至应该感谢他。
感谢他在二选一的抉择中毫不犹豫地选了她。
他走出帐篷,看向景岁安所在的方向,火光照亮了他眼中的扭曲,他随即勾起嘴角,“我原谅你。”
他低声吐露出‘宽容’,可他的笑却变了形。
尽管这一切都是景岁安的错,但他‘爱’她,所以他应当为她做到这些,而她无须感谢。
——
没日没夜地赶路,赤那三人终于在第三日暮时抵达了定北关。
这是巴雅尔第一次来,顺利入关后,她一边搀扶着临安,一边小心翼翼地四处观察着,满眼新奇。
城内并不算繁华,零星几个摊贩招呼着来往入关的商队、旅人。卖的无非是些面或饼这一类简单又能填饱肚子的食物。
但这也让巴雅尔探头去看,没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临安努力撑着身子,一路的颠簸让他吃不消,却还是在捕捉到巴雅尔的目光后叫住了急着往前走的赤那。
“那边有客栈,我们去歇歇脚吧。”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简陋客栈,“总归要吃些东西。”
赤那也一脸风尘仆仆,肚子里那些干饼子早就消化完了,此时闻着面香,难免也有些馋。但一想到在路上就耽搁了三天,他就顾不得这些了。
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赶紧去找人,把你们送到后我还得赶回去。”
可紧接着他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声音大得根本无法遮掩。
临安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还是好言相劝道:“吃个饭,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而一旁的巴雅尔虽没说话,那双渴望的眼睛却让人无法忽视。
赤那终是败下阵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抬脚就朝客栈走去。
巴雅尔一喜,笑着与临安对视一眼后赶紧跟上。
客栈内冷冷清清的,小二躲在一旁惫懒,余光扫到大步踏入的赤那时,赶紧站直了身子,挂上笑脸迎了上来。
“哟,客官几位啊?”
赤那在最近的桌子旁站定,用脚将椅子挪了挪,大大咧咧地坐下,“三个,上些简单不费时的。”
“好嘞。”
小二笑得谄媚,目光随意扫过三人。
刚想退下,就见赤那看了看入座后一直好奇地四处打量的巴雅尔,随即开口补充道:“再来个甜食。”
小二笑答:“赶巧儿了不是,本店免费赠送甜汤,为各位驱驱赶路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