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冲早料到司马兴男会拒绝，继续劝道：“这孩子无父无母，我瞧着可怜便收养了他，我不像三哥，有带孩子的经验，才想安置在大哥这里，现在桓熙他们都不在府里，只有阿祎还小，所以我就想着让他跟着阿祎。”

司马兴男琢磨桓冲的话有几分真假，这孩子的来历桓冲肯定说了假话，他也不是想把孩子留在刺史府，只是想把孩子留在桓祎身边。

思及此，她道：“孩子可以留下，不过你要和我说实话，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孩子，或者换句话问你，我认不认识这孩子的父母？”

桓冲没料到司马兴男会如此直白的问，犹豫半晌道：“这是绿姝姑娘和刘常的孩子，她离开嫂嫂后，我护送她去了庐山，她一直记挂着嫂嫂，也记挂着阿祎，她自知不能陪在嫂嫂身边了，所以托我把孩子送来。”

说到这儿，桓冲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不过我倒也没骗嫂嫂，我真的收养了他，取名崇。”

绿姝的孩子？

司马兴男仔细打量孩子的脸，一时间与她记忆里绿姝的脸重合。

半晌，她半跪着将孩子揽进怀里，将头靠在孩子的肩头，轻声应道：“我答应，不过我还想再见见她，可以吗？”

此时司马兴男背对着桓冲，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桓冲极快掩饰脸上的慌张，道：“路上下了一场大雨，塌了半边屋子，绿姝姑娘和刘常没有逃出来。”

司马兴男如遭雷击，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起身，只是愈发用力的抱住了怀中的孩子。

半月后，北方传来燕国太宰慕容恪病逝的消息。

但桓温没有立刻出手，他在等，等燕国自相残杀。

慕容恪是燕军第一统帅，镇守河南、制衡晋十余年，燕国已吞并河南全境，占据洛阳、许昌、兖州大片土地，西至崤山，东临大海，主力铁骑数万，边军分布黄河沿线，随着慕容恪的死，燕国防线主心骨崩塌，将帅离心、调度混乱。

燕主慕容暐年幼，太后可足浑氏干政，太傅慕容评专权贪腐，收受贿赂、克扣军饷，赋税繁重，百姓多有怨言，甚至排挤宗室名将吴王慕容垂，他文武双全，战功赫赫，被慕容评，太后忌惮压制，只授闲职，无重兵在手。

今年的除夕，桓温依旧没有在府中，不过令司马兴男欣慰的是，她所有的孩子们都回到了家中。

桓熙已经没有青涩，面无表情，看上去越发像不怒自威的桓温，他给司马兴男拜年，接过司马兴男递来的红包，并不在意，然后退到一边喝茶。

桓济行礼时红了眼眶，声音都打着颤音，即便跟着桓熙在外多年，看上去还是有几分书生模样，他接过红包再次拜谢，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中，乐呵呵的寻了个离司马兴男最近的位置做好。

桓歆离开的时间远不及两位兄长，再加上他时常能偶尔回家，如往常没有半点局促，径直接过红包，坐在桓祎身旁。

还有桓祎，他虽然不懂今日还往日有何不一样，但是他记得母亲说眼前都是他的哥哥，他对着他们笑，还把红包送给离他最近的桓歆。

桓伯子爱撒娇，向司马兴男讨要两份红包，但被司马兴男拒绝后，气鼓鼓的坐在一边，嚷着等父亲回来让他为自己做主。

桓水子最为安静，麦穗抱来时闭着眼睛睡觉，厅里吵吵闹闹，她依旧闭着眼睛睡觉。

家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热闹了，司马兴男不经意扫向身边空着的位置，那是桓温的位置，她想要是桓温在就好了，这样看上去真的像一个家了。

家？

父亲，母亲，还有孩子。

思及此，司马兴男怔住了。

原来她与桓温早就是一家人了。

什么时候起，她不再算计桓温了呢？司马兴男难得认真的思考起来。

不过人心是最易变的，她真的理不清了。

如今，人生过半，还有彼此，也不失是一件幸事。

她抬手给身边桓温位置上的酒杯倒满，道：“你们给我做个证，今年你不在，这酒我替你喝，但明年可记得，你要替我喝回来。”

众人笑笑不语，他们都知道，他们的父亲根本不会拒绝母亲的任何请求，别说是还一杯，还一壶都行。

只有麦穗还稀里糊涂，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怕明年忘记这话。

年后不久，桓温回到荆州，众人以为他率兵北上时，朝廷却一直没有等到他请战的奏本。

桓水子的三月宴上，桓温、桓豁和桓冲三人，难得聚在一起，寒暄后不由聊到北方的局势。

桓冲道：“三哥，这次你不同我们北上？”

桓豁点头应道：“大哥打算移镇姑孰，将荆州全盘交给我，让豫州刺史袁真替我保障主力粮草供给。”

桓冲眉头一皱，道：“袁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