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温打断两人,看了桓冲一眼:“怎么了?”
桓冲立刻道:“大哥,主力粮草供给对前方战事至关重要,不如将这任务交给我?”
桓温道:“你不行,你的任务是统领江州水师与步骑,是主力中重要的一路。你好像对袁真有意见?”
桓冲只道:“我听说郗超也跟着大军,不如让他负责如何?”
桓温道:“袁真此人曾以寻阳太守跟随庾翼北伐,我认为交给此人没有问题。”
桓冲还要继续再劝,桓豁按住他的手,轻轻摇摇头,随后岔开话题:“我听说郗超给出上下两策,不知到底是哪两策?”
桓温顺着桓豁的话说下去:“他说上策全军轻骑直扑邺城,速战速决,趁燕国朝堂混乱一举灭燕,而下策则是稳扎稳打,依托黄河漕运囤积粮草,步步蚕食,持久对峙。”
桓豁在心中将上下两策计较一番,两策虽分上下,但都不乏制胜的好计策。
“不过,我认为这次出兵兵威强盛,两策都太过保守,”桓温道:“我打算选择之前在信中同你们提到的。”
“中道缓进?”桓豁诧异道。
桓冲眉头紧紧皱起:“大哥,这次出兵虽多,但大多是土断后没有作战经验的新军,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桓温道:“我自然知道,所以这次我没有急出兵,否则现在出战的奏本早送到建康去了。”
桓豁道:“现在的燕国自断其臂,趁他乱要他命,我认为不可久托,错过时机。”
桓温笑笑,不以为意道:“燕国已经走下坡路了,除非慕容恪从棺材里蹦出来,否则燕国只会一日不如一日。”
不过桓温的话,桓冲显然不认同,当即反驳道:“燕国强盛固然有慕容恪的功劳,但是燕国也不乏其他的良臣名将,大哥不可轻敌啊。”
桓冲的劝诫,桓温并没有听进去多少,因为他与燕国交战过,所以比任何人都清楚燕国的实力到底如何。
司马兴男见到桓豁和桓冲,多留他们在府里住了两日,她便将照顾桓水子的事情交代给桓温,桓温并不推辞,一口应下,等司马兴男回来时,发现床上只有熟睡的桓温。
正当她要喊麦穗时,桓温身上的被子动了动,司马兴男上前掀开被子,发现桓水子窝在桓温的怀里,睡醒后的桓水子用小手抓着桓温垂下来的头发。
其实桓温睡觉极浅,以前司马兴男睡在他身边,半点声响都会察觉,如今被人掀了被子,被人抓着头发还没惊醒,要么是太累了,要么是在桓水子身边太安心了。
可无论是哪一个答案,都令司马兴男辛酸。
司马兴南弯腰打算将桓水子抱起来,先送到乳母那里,谁知她的手一碰到桓水子,原本还在闭眼熟睡的桓温猛地睁开了眼睛,抬手向司马兴男劈去,在碰到司马兴男脖颈的一瞬间,停下来。
“夫人?”
司马兴男应了一声,然后将桓水子抱起,朝外喊了一声,麦穗从外面进来,接过桓水子,按照司马兴男的嘱咐,送到乳母那边。
这边桓温已经坐起来,他打着大大的哈欠,等着司马兴男交代完所有事情。
司马兴男坐在桓温身边,望向桓温缓缓道:“你知道我方才在想什么吗?”
桓温歪着脑袋道:“莫非夫人想奖励我?夫人,你可知道的,我眼光高的很,一般的奖励我可不接受。”
司马兴男别过脸,望向前方:“桓温,你还记得我们成亲那日吗?”
桓温脸上的笑意变成讪讪之色:“夫人提那日干什么?”
司马兴男第一次感到了悔意,轻声道:“要是能回到那个时候就好了......”
说着她的手覆上桓温的手:“桓温,我们从头开始吧,从你还是龙亢桓家的桓温开始。”
那时的桓温丧父,落魄到卖弟救母,为父报仇成为杀人犯,不是娶了公主一步登天的驸马,也不是占荆州而势大的将军。
桓温没有错过司马兴男眸中情绪的任何波动,虽然他多少想不明白,但他并不想错过。
人生幸事,洞房花烛,得一知己,他若错过,肯定就不是桓温了。
一夜洞房春光,迟到了二十年,但还是如期而至了。
一同如约而至的,还有送往建康的请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