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绿姝觉得荆州刺史府的气氛怪怪的。
长公主殿下和驸马爷,似乎又生气了。
当然,这次无论如何,都是驸马爷先不告而别在先,偷藏美妾在后,虽说长公主殿下性情不算好,但金屋藏娇在外人看来,她的确受了委屈。
那夜驸马爷忽然闯进来,她没拦住,惟恐两位主子争吵起来,在外人面前失了身份,谁知长公主突然收手,竟还安抚驸马藏起来的女人,与驸马爷挽臂上了马车。
至此,看着两人关系和缓了些,不想才回到荆州刺史府,两人先后下了马车,一人去了卧室,一人去了书房,又冷脸了。
“殿下,你有身孕的事还未告诉驸马吗?”绿姝边梳头边从镜子里小心的看司马兴男的神色:“再过几日,驸马又要去巡防了。”
司马兴男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肚子,她去建康给皇帝贺生辰发现有身孕,当即写信让装病的桓温来建康,比回信先一步收到的是太后的旨意,她才知道桓温一声不响带兵出征了,像个傻子一样。
太后褚蒜子什么德行,司马兴男再清楚不过,当年先帝还在世时,司马兴男曾阻挠先帝立其子司马聃为太子,但在中书监何充支持下,先帝还是力排众议,将两岁的司马聃为太子,驾崩后,太子司马聃登基,太后褚蒜子临朝亲政。
桓温西征,一举灭汉,自然可保住手中兵权,一旦久攻不克,在太后的授意下,朝廷发难,收回荆州兵权,而荆州是舅舅庾翼留下的唯一北征的兵权,一旦回到朝廷手中,终将付水东流。
过去的四个月,对司马兴男来说,是场煎熬的噩梦,桓温死不死不重要,桓温赢不赢才是重中之重。
司马兴男也想好了,若是桓温输了,就让她腹中的孩子陪葬荆州军去吧。
可她没想过,若是桓温赢了,她该如何对待这个孩子,她还没想好,就听到了桓温金屋藏娇的传闻。
思及此,司马兴男挂着脸:“告诉他作甚,难道他能帮我生?”
绿姝轻咳两声:“殿下,奴婢这两日遇见驸马爷,看到他脸色不佳,像是有些......起床气。”
司马兴男理都不理:“去备马车。”
“殿下要去哪儿。”
司马兴男瞧着镜中人:“别院。”
绿姝心中诧异,这两日比起驸马爷,长公主去别院的次数更多一些。
各自用过早膳之后,司马兴男与桓温前后脚离开刺史府。
司马兴男到达别院时,安宁公主早已在院门外等候多时。
她下了马车,瞧着安宁公主冻红的脸:“站在这里作甚?”
安宁公主行礼后道:“以前兄长来我府上,我都是如此在外等候,昨夜接到大将军今日要来。”
那就是站在这里等桓温那厮?
司马兴男记得桓温比她早离开一步,这个时辰不到定然去了他处,牵着安宁公主的手往里走:“等什么等,这里没有这等规矩,我们进屋继续聊。”
待进屋司马兴男坐在上首后,缓缓道:“昨日我的提议,你考虑的如何?”
安宁公主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国破家亡,无以为家,若能回故土,自然是极好的,但我认为长公主殿下您做不到。”
“你继续说。”
“且不说建康的朝廷,就是大将军这关,长公主殿下都难。妾是大将军的阶下囚,是西征的战利品,如果悄然消失,何以证明他的丰功伟绩?”
“还有呢?”
安宁公主眸中毫无惧色:“妾与长公主殿下萍水相逢,其实妾并不信任长公主殿下,更不信长公主殿下口中说的故人之貌。”
另一边,桓温的马车离开刺史府,车轮辚辚走在路上,停在江陵东南一处宅院的正门,这院门头简朴,只门边上挂着两盏纱灯随风晃动。
随侍上前叩门两声,门便开了,也出来个随侍,恭敬将桓温迎进门,随即,门又关上了。
待穿过幽深的竹林,院里别有洞天,前方出现一道溪流,边上,有些亭台楼阁,其中一处小轩上,降了竹帘,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曲径穿过竹海,庭中另有丘壑,一条溪流穿过亭台轩阁,其中一处亭内,降了竹帘,传出两三声琴音,帘内身形轻动。
正是义成太守刘惔,他已独坐亭中抚琴等候多时。
桓温与刘惔乃自幼相知的布衣之交,论起来还是同娶明帝之女的亲连襟。
刘惔,字真长,出身士族,与母任氏居京口,家中贫困,织草鞋为生,却安贫乐道,为王导所重,后来日渐知名,将他比作袁乔,他听说后很高兴,把这件事告诉任氏,任氏却说:“你无法与他相比,不要接受。”又有人拿他与范汪比,他又很高兴,任氏还是不许他接受。后来他及冠后又比作荀粲,他听说后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与桓温善骑射不同,刘惔善清谈、精识鉴,曾经孙盛写了一篇《易象妙于见形论》,夸口说此文无人能驳倒,连殷浩尝试驳倒但未能成功。会稽王司马昱举荐刘惔,刘惔的论述和质疑简明贴切,最终驳倒孙盛的观点。
刘惔自负清高,常以 “一流” 自居,评殷浩、会稽王司马昱为 “二流”,门无杂宾,只与王濛、谢安、王羲之等一流名士交游,除了桓温例外,也偏偏在桓温面前,更洒脱,更不羁。
见桓温走来,刘惔起身倚着水榭的美人靠,虚虚一礼道:“我还以为你要爽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