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泊雅沉默了很久，久到靳容都翻开第一页试题了，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靳容。”

“嗯？”靳容从试卷上抬起头。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江泊雅盯着他，眼神没有闪躲，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眼睛里，此刻竟带着一点破釜沉舟的直白，“你，对我，是怎么想的？”

笔尖悬在纸上。

“我们是朋友吗？”江泊雅一字一顿，“还是说，你想追求我？”

空气静了一瞬。

靳容一愣。

下意识地，他摇了摇头，摇到一半觉得不对，又点头。

点完又反应过来，不对啊，按回答这两个问题的顺序，第一个问题应该点头，第二个问题才该摇头。

于是他又摇头。

这下一通操作彻底把自己也搞乱了。

江泊雅盯着他这套摇头点头又摇头的组合拳，眉头越皱越紧：“……你想说什么？”

“停，重来。”靳容放弃了肢体语言，直接用嘴说，“当然是朋友啊！你怎么会这么认为，或者说，你怎么会想到‘追求’这块儿去的？”

江泊雅听到这个回答，首先，应该算是松了一口气。胸口那块悬了好几天的石头，“咚”地落了地。

但落了地之后，他又觉得心底里，似乎还有些地方，没有彻彻底底地舒展开。

好像这个答案是对的，但又不完全是那个“最满意”的答案。至于什么才是最满意的答案……他自己也说不清。

而靳容那边，脑子正高速运转。

他在相处过程中，包括阅读原著、推测这个江泊雅主角的心态，早就知道并且太清楚对方对追求他的人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排斥和厌恶。

而自己和江泊雅相处到现在，应该是朋友了吧？靳容答应对方的种种相处模式、陪他补课等的要求，也是因为靳容愿意成为江泊雅的朋友，并想要和江泊雅维持这份关系。

首先，友情这层关系方便靳容帮对方搅和掉一些不好的原剧情；其次，也方便了他近距离一边汲取剧情能量、一边偷吃系统能量。

双赢，血赚。

但眼下这个问题问得太直白，面对这个可能会影响友情的问题，他必须慎重回答。

靳容慎重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灵机一动，脱口而出：

“再说了，我不喜欢男的啊！”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瞬间感觉逻辑通了。

对呀！虽然这是个耽美小说世界，但为什么所有人都默认了，年轻一代的、主角身边的人，就一定会喜欢男的？他一个正经书虫，凭什么要按这个默认设置走？

靳容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信誓旦旦地拍板：

“我们就是好兄弟！兄弟就是兄弟呀，兄弟是不可以变成追求者的！”

他一本正经的宣言，配上刚才那套摇头点头又摇头的混乱操作，把原本剑拔弩张的严肃询问氛围，搅和得荡然无存，瞬间破功，变得轻松起来。

江泊雅被靳容这一系列的俏皮话砸得猝不及防，绷了一晚上的脸，终究是没绷住。

他看着靳容那张义正言辞的脸，终于没忍住，被逗笑了。

“噗”地一声，真心实意的笑，眉眼都弯下来的那种，把这几天的烦闷笑散了大半。

“好。”江泊雅垂下眼，重新拿起笔，在试题的第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语气前所未有地松快，“兄弟。”

“哎！”靳容响亮地应了，低头继续做题，嘴角翘着，“好兄弟，第三题借我看看你的思路呗？”

“自己想。”

“小气。”

“……给你看。”

窗外，晚霞正一层一层地漫上来，把书房的长桌、两张摊开的试卷、并排的两支笔，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晚风吹过三楼的窗台，吹散了系统偶尔试图开机时发出的微弱电流声，也吹散了江泊雅两世为人积压在心头的某种孤独。

而江泊雅，也终于收获了一份真正的友情。

这份和靳容的联系，是独属于他这个灵魂的，不再跟“原主江泊雅”有一点关系。

没有攻略任务，没有系统剧本，没有明码标价的算计。

它干干净净地属于“他”，属于这个从上辈子的疲惫里挣扎出来、在这具身体里重新学着活一次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