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快步走到前方,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从腰包里抽出折叠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裴野从他身后凑过去,肩膀贴着肩膀,歪着脑袋也想看。
“你往那边去一点,挡光了。”陆谨言没回头。
裴野撇了撇嘴,往旁边挪了两步,从另一侧伸着脖子看。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只看见对面黑压压的树冠确实比这边的颜色更深更密,像有人特意用什么东西把顶部的枝叶拢在一起了。
“侦查组跟我过去。其余人原地待命,保持静默。”陆谨言把望远镜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苔痕。
“我也去。”裴野说。
“你留在这里。”
“万一你们被——”
“裴野。”陆谨言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长,但裴野读懂了里面的意思。他没再争,只是把后背往最近的一棵树干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下巴抬了抬,表示“我知道了,但你快点回来”。
陆谨言带着两名侦查兵消失在林子深处。裴野靠着树干等,白狼在他精神海里趴着,耳朵一抖一抖地捕捉远处的动静。等了大约四十分钟,林间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陆谨言三人回来了。
裴野从树干上直起身:“怎么样?”
陆谨言走到他面前,摘掉兜帽。他的眉间有一道很浅的褶痕,像在思考什么问题。
“参谋长贺兰在那边。”
裴野的眉毛挑了起来:“确定?”
“确定。”侦查组长在旁边插话,“那边布置了至少三层精神力屏蔽场,我们没办法直接用精神感应探测内部的情况。但我在溪边的泥地里发现了一组脚印,靴底纹路跟塔台情报里贺兰的装备记录吻合。而且屏蔽场的能量波动频率是高阶向导特有的,B级以下的向导架不出那种强度。”
裴野的眼角跳了一下。那是兴奋的表情——白狼在他精神海里站了起来,尾巴高高竖起。他往前迈了半步:“那还等什么?他就在里面,咱们直接——”
“直接冲进去?”
陆谨言看着他的眼睛。那种视线裴野已经很熟悉了——表面看似平静淡漠,底下却深不见底、危不可测。
“他的屏蔽场覆盖了整个密林核心区,我们进不去他的精神力范围,他却能感知到我们的所有动向。他手里有多少兵力、布置了多少陷阱、设置了什么样的防御体系,我们一概不知。”
裴野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陆谨言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在等我们进去。那片密林是他选的主场。”
侦查组长在旁边轻声问:“首席的意思是……”
“撤。先退到最近的城镇休整。重新做方案。”
命令下达得很快。特战组的士兵们训练有素地调转方向,沿原路无声后撤。裴野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陆谨言越过他往前走,心里那团刚烧起来的兴奋劲儿被泼了一杯冷水。
他追了两步,跟上陆谨言:“真撤啊?”
“真撤。”
“就因为他开了一个屏蔽场?咱们人也不少——”
“你上次打东南哨站的时候,发现那两道暗门了吗?”
裴野噎了一下。他闭嘴,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
撤离密林大约两个小时之后,特战组到达了一座名叫青岩镇的小型城镇。镇子不大,常住人口不到两千,因为靠近北境边境,镇里的建筑多是灰扑扑的石砌房子,街面上行人稀疏。塔台在当地设有一个临时补给点,是一栋三层旧楼的底层铺面。
陆谨言征用了二楼一间会议室作为临时指挥所。特战组在楼下和隔壁的客栈里分散驻扎,门口安排了暗哨。裴野跟着陆谨言上了二楼,看着他把地图铺在桌面上,把几份新的侦察报告和数据板摆开,然后坐下来,揉着眉心。
裴野靠在墙上看他。陆谨言揉眉心的动作很轻,只有几秒,然后就恢复了那种一贯的、看不出疲态的坐姿,拿起笔在地图上标注新的信息。
“你也坐下休息。”陆谨言没抬头,“之后还要商量怎么打。”
裴野拖着椅子坐到桌子对面,把腿伸长了架在桌沿上。他歪着头看陆谨言画线,看了一会儿,开口。
“我有个想法。”
陆谨言抬眼看了一下他架在桌沿上的靴子,没说什么,又把视线落回地图:“说。”
“他不是开着屏蔽场吗?开了屏蔽场,他自己也出不来,对吧?”裴野把腿放下来,身体前倾,凑到桌面边缘,“他把自己罩在里面,就等于把自己封死了。我们在外围把林子围住,切断补给线,他撑不了太久。等他屏蔽场的能量耗完了我们再打。”
陆谨言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意外,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你居然会想包围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