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抬眉看了他片刻。裴野拉好拉链，往他面前一站，双手插兜，下颌微微抬着，一副“你看着安排吧”的表情。他后颈的碎发还翘着几根，眼角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但眼睛已经亮起来了，满脸都是马上就要战斗的兴奋。

陆谨言没有多话，低头在地图上标了两条行动线，指给裴野看。

“你带三组走正面。火力可以猛，但注意节制弹药，别一开始就把底牌打完。我用隼在空中做精神侦察，一旦发现侧面有包抄意图就会提前预警。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拖住他们。”裴野接话，咧嘴笑，“我知道。”

陆谨言看着他那个笑，没接。他合上地图，卷进腰包里，转身掀帘：“出发。”

在天边泛出第一道青灰色的时候，西南哨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它依着一面陡峭的岩壁修建，哨塔比东南更高更密集，墙面上嵌着精神力感应板，幽蓝的微光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裴野带着三组人从正面逼近，贴着地表匍匐到距离哨站外围大约四百米的矮坡后面。

他蹲在矮坡后面，把作战手套紧了紧，偏头对身后的通信兵比了个手势。

“我跟白狼先冲第一波。你们等我打开缺口再顶上来。”

通信兵张大了嘴，连忙说：“首席说了让你别——”

“我知道我知道，别冲太猛。”裴野已经翻出了矮坡，声音顺着风飘回来，“我这次悠着点。”

白狼在他身侧骤然凝实，雪白的身躯在晨雾中像一团模糊的光。裴野压低身形冲了上去。白狼先他一步跃上哨站外围的铁丝网，虚影无法造成物理破坏，但它爆发出的精神波动让正在铁丝网后面巡逻的两个士兵同时捂住了耳朵，踉跄着往后倒退了数步。

裴野顺手拧开了铁丝网的一个缺口。

哨塔上的警报拉响了。尖锐的蜂鸣划破寂静，探照灯从三个方向同时扫过来。裴野在灯光落在他身上的前一刻滚进了墙根的死角，背抵着冰冷的石壁喘了口气。白狼在他身侧蹲踞着，耳朵转了转，他在精神通道里感知到了什么——

陆谨言在高空，隼的视野掠过整个哨站的俯视图，把每一个哨兵的移动轨迹、每一处火力点的转向数据同步汇入裴野的精神海。裴野不用回头就知道左翼有两个人正在绕过墙角包抄，右翼的哨塔机枪手正在调转枪口。

他在探照灯扫过之后的一瞬间翻出了墙角，直直撞上那两个准备包抄的士兵。白狼从侧面包过去咬住了其中一人的精神壁垒——虚影冲击带来的精神震荡让那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裴野反手肘击砸晕另一个，然后迅速退回到墙根后面。

哨塔上的机枪响了。子弹打在石壁上溅起碎石，裴野把身体缩得更低了一些。

“别露头，吸引火力就行。”陆谨言的声音从精神通道里传来，清晰而有力，“左翼第三组在绕，两分钟后到位。你还有一分四十秒。”

裴野倚在墙根下面，仰头看着头顶不断溅落的碎石和沙尘。子弹呼呼地从他上方扫过，他还有闲心数了一下弹道轨迹的间隔。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弹药库的爆破组已经接近预定位置了。正面火力多牵制一会儿，让他们把炸点埋好。”

“明白。”裴野往旁边挪了两步换了个位置，探头看了一眼外面。哨站的大门已经开了，一群士兵涌出来朝他这个方向推进。他缩回去，又把头探出去看了第二眼，数了数人数——大约十五个，带了三台便携式精神力干扰器。

“他们拿了干扰器出来。”他对着通信频道说，“正往我这个方向走。”

陆谨言沉默了一瞬。

“干扰器覆盖范围大约十米。你留意别被罩进去。如果干扰器启动后我的精神力无法再给你预警，你就切感官封闭，退到射程外等干扰器关机再打。”

“不用。”裴野从墙根后面站起来，白狼的虚影在他身前猛然膨胀，鬃毛炸开，獠牙毕露。他看着那十五个正朝他推进的士兵，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十米不够他们装弹的。”

他冲了出去。

白狼像一道白色闪电掠过最前面的三人，精神吼爆发出的声浪让其中两人当场抱头蹲下。裴野从白狼身侧切入，左右开弓，第一拳打掉了那个抱着干扰器的士兵手里的装备，第二拳砸在他下巴上把人放倒。然后他侧身避开从右边刺来的军刺，扣住对方的手腕一拧一带，那人打着转撞上了后面的同伴。

十五个人。他用了不到一分钟。

最后一个人被他膝盖顶上腹部蜷在地上之后，裴野站在原地喘了两口。白狼蹲在他脚边甩了甩尾巴。他低头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人，又抬头看了看哨塔上那台哑了的机枪——那机枪手刚才被白狼的精神吼震得从塔上翻下去了，摔在下面的沙土堆里正哼哼唧唧地动弹。

“搞定。”他拍拍手上的灰，对着通信频道说了一句，“正面清完了。弹药库那边怎么样？”

频道里静了两秒，然后爆破组的组长兴奋的声音传过来：“炸点埋好了，准备撤离！”

裴野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半分钟后，岩壁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大地微微颤了一颤，火焰从哨站的东南角窜起来，黑烟滚滚地涌向天际。哨站里的守军开始慌乱地往那个方向跑，正面防御形同虚设。

“全部撤出。”陆谨言的声音从高空压下来，覆盖了整个通信频道，“目标完成，三分钟内在集结地碰头。”

裴野转身往后方跑。边跑边回头看那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黑烟，白狼在他身侧撒欢似的跑了几步，被他咧着嘴伸手揉了一把虚影脑袋。

三分钟后，他在集结地点见到了陆谨言。

陆谨言刚从空中收回隼，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战术夹克的领口被风吹得翻起来。他看见裴野从远处跑过来，肩上扛着一把缴获的朔风制式步枪，整个人的步伐都带着一种得胜归来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