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蹲在原地又嚼了两口饼干，把最后一块咽下去，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他拎着自己的装备包走到那顶最大的指挥帐篷前面，低头钻进去的时候差点被门帘绊了一下。

帐篷里比外面暖和不少。陆谨言盘腿坐在地垫上，面前的折叠桌上摊着一张战术地图，几个红色标记点旁用铅笔画了圈。一盏便携式营地灯挂在帐篷顶中央，昏黄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

裴野把装备包往角落一扔，整个人仰面倒在行军垫上，四肢摊开，叹了口气：“累死了——”

陆谨言没抬头。

“坐起来，我跟你复盘白天的战斗。”

裴野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垫子里，声音闷闷的：“明天再说行不行？我困了。”

“不行。”

裴野从垫子里把脸翻出来，歪着头看陆谨言。营地灯的光从他那个角度正好照在陆谨言的眉骨上，投下一道很深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了几分。

“……你好烦啊。”裴野嘟囔着坐起来，盘着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一副“你说你的，反正我不听”的吊儿郎当样。

陆谨言把地图转了个方向，指尖点着东南哨站的主建筑平面图，从一楼入口开始，沿着裴野突入的路线画了一条线。

“你从正门突入，用时两分十七秒控制一楼东区，速度没有问题。但你忽略了三个隐患：第一，你在走廊中段的停留时间过长，超过六秒。这期间你的左翼和后背完全暴露，如果当时有人从侧面的备用通道绕到你身后，你已经被包夹了。”

裴野打了个哈欠。

陆谨言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他抬眼看了裴野一眼，那一眼沉而凉，像北境的夜风从帐篷缝隙里灌了进来。

“第二，你在进入指挥室之前没有做任何外围侦查。你直接踹门进去了，如果里面不是两个向导而是一个加强班——”

“但里面确实是只有两个向导。”裴野把托着下巴的手放下来，歪着头，“我踹门之前白狼嗅到了里面只有两个精神体反应。”

“如果对方用了精神力屏蔽器呢？”

裴野张了张嘴。陆谨言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每个字都像楔子一样砸下来，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全凭白狼的感知做判断，没有二次验证。地下二层的暗门也一样——如果你提前扫一眼墙壁上的灰尘分布，那条密封缝是看得出来的。但你冲得太快了，什么都没看。”

裴野终于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情。他看着陆谨言，眉毛微微拧起来。

“我冲得快不是正合你战术安排吗？你让我打前锋突入打开突破口，我突了，开了，你还想怎样？”

“我想让你活着走出来。”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风从外面刮过，帐篷布被吹得扑扑响了一阵。

陆谨言把地图合上了。他站起来，走到裴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营地灯在他身后，他的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身上那股压迫感像涨潮的水一样漫过来。

“我给你复盘不是为了挑你的毛病。是为了让你记住，战场上你多快零点几秒、少看一个角落，都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失误。我白天隔了两层楼板救你一次，下次不一定也能及时救你。如果你自己不能学会在冲之前先看清——”

“我学会了你就不救我了？”裴野忽然打断了他。

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偏开视线，咬了咬后槽牙，像是想把说出去的话吞回去。

陆谨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扣住了裴野的后颈。那个位置精准地按在白天他贴上精神力增幅芯片的地方，指腹压着皮肤，力道不大，但裴野的脊椎瞬间麻了半截，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僵直了背脊。

“你不学，我就一直摁着你学。”陆谨言的声音压得很低，从他头顶落下来，“摁到你会为止。”

裴野抬头看他。

他从阴影里看见陆谨言那双眼睛，里面像沉着一片深水，没什么波澜，但水底下压着的东西烫人。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嘴角习惯性地还想翘起来，但那弧度只翘到一半就被陆谨言的精神力摁回去了——那股力量顺着颈后的手指压进他的精神海，不重，但拧得很紧，像有人攥着他白狼的后脖颈把整只狼按趴下了。

裴野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单手撑在地垫上才没整个人倒下去。

“……你他妈又来——”

“白天的事，正面复盘说完了。”陆谨言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那股精神力压着他的后颈一点点加深，“现在说晚上的。我让你停的时候你没停。让你慢的时候你没慢。如果这是正式战备考核，你的分数是零。”

裴野的额角渗出了薄汗。他的呼吸变重了，后颈被按着的部位又酸又麻，精神海里白狼耷拉着耳朵趴在地上，连尾巴都不敢动。他想挣开，但陆谨言的手稳得像钳。

“我——我当时不是想着你在外面——”

“我在外面不等于我能替你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