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的耳朵红了一下:“什么意思?我就不能有脑子?”
陆谨言没有接这句。他低头在地图的密林外围画了几个标注点,笔尖停顿了几次,最后放下笔。
“包围可行,但周期太长。”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贺兰不会坐以待毙。他既然提前布置好了主场,就一定留有后手。我怀疑密林里有不止一条撤退通道,他随时可以带着主力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转移。”
“那就找到他的通道,先堵了再围。”
陆谨言看了他几秒。
“……你说得对。”
裴野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耳根那点红迅速蔓延到了脸颊。
“那——”他清了清嗓子,“那你就按这个方向想?”
“嗯。不过密林探测还要再做一次。这次不能只派两个人了。”陆谨言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街景,“我要亲自带着隼做一次高空侦察,近距离观测屏蔽场的边界和能量流动方向。那样才能推测出他预留的出口位置。”
“我也去。”
陆谨言回过头。裴野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臂抱在胸前,一脸理所当然。
“你高空侦察,我在地面接应。万一你被发现了,我至少能拖住追兵让你撤回来。”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快,说完之后就偏开了视线,看着墙面上一条小裂纹研究得很认真。
陆谨言看着他偏过去的侧脸。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楼下传来镇民说话的声音和锅碗碰撞的细碎响动。
“……行。”陆谨言说,“明天凌晨,趁天还没亮,我上高空侦察。你在密林边缘的溪谷位置接应。如果超过预定时间没有收到我的信号——”
“我就冲进去找你。”
陆谨言的目光定了一瞬,他看着裴野转回来的脸。
“如果超过预定时间没有收到我的信号——”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放慢了,“——你先撤。撤到安全距离,再尝试重新建立连接。如果连接回不来,你带着特战组撤回塔台,把情报交回指挥层。”
裴野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不会——”
“你答应我。”
陆谨言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坚决,不容置疑。裴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嗯。”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节,别开了脸。
陆谨言把地图折好放回腰包里,走到裴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他没转头看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声音低下来。
“我会回来。你答应我的那套方案,只是备用。”
裴野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看着陆谨言的背影走出房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搓了一把脸,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吐出一口浊气。
“……备用。”他自言自语,声调闷闷的。
白狼在他精神海里站起来,朝通道另一端的方向竖起耳朵。那边传来一道极轻极轻的波动,像隼在远处收拢了翅膀,安安静静地落了下来。
—
凌晨四点半。
裴野蹲在密林边缘的溪谷里,靴子陷在潮湿的鹅卵石间,背后的树根盘虬交错,把他整个人的轮廓融进了阴影。他盯着头顶那片黑沉沉的树冠,手指搭在腰间的□□上,白狼在他精神海里坐得笔直,耳朵朝着天空的方向竖着。
天边还没亮。林间的雾气漫上来,贴着溪流的水面缓缓涌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距离预定返程时间还有七分钟。精神通道里安安静静,那道细细的光亮着,没有波动也没有异常。
裴野把计时器按灭了,抬头看天。
六分钟。五分钟。四分钟。
第三分钟的时候,通道里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震颤。不剧烈,但很突然,像隼在飞行中骤然收了一下翅膀。裴野的身体瞬间绷紧了,白狼从蹲坐变为站立,喉间压着一声低低的咆哮。
紧接着,头顶的树冠上方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哨音 ,是某种高速飞行的精神力撕裂空气。裴野下意识抬头,视线穿过枝叶的缝隙,看见一颗暗红色的光点从密林深处升起,直直射向东北方的高空。
“操。”他骂了一声,从溪谷里翻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