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
“那你还让我训练什么?我站着给你打不就完了?”
陆谨言没有接他这句。只是微微抬了抬手,隼的虚影从肩头展开,琥珀色的眼睛锁定了裴野的方向。与此同时,精神通道里传来一股清晰的信号——很轻,像水面泛起的涟漪。
“开始。攻击我。”
裴野笑了。那种又野又欠揍的笑,嘴角翘得很高,眼底却亮得像点着了火。他还没等陆谨言第二句话落地,脚下已经发力蹿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白狼的虚影在他身后骤然凝实,獠牙毕露,咆哮声震得感应板嗡鸣。
他挥拳。力量拉满,没有任何留手。
陆谨言没有躲。裴野的拳头在离他面门三寸的地方忽然偏了——不是他自己偏的,是精神通道里那股信号猛地拧了一下,像一个方向盘被人从手里夺走,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朝右侧滑了出去,整个人跟着踉跄了一步。
白狼扑上去的势头也被隼轻轻一侧身带偏了。裴野重心一晃,膝盖跪地,手掌撑住地面才没翻过去。
他猛地抬头瞪着陆谨言:“你——”
“精神链接不是单向的。”陆谨言站在原地,连脚都没挪,“我可以引导你的攻击方向。你不配合,我就替你配合。”
裴野咬着后槽牙站起来。这次他学乖了,出手之前先屏住呼吸去感知精神通道里的那道信号——很轻,像一根细细的线悬在那里,只要他顺着它走,就不会被带偏。
但他偏不。
他硬抗着那股引导力直冲上去,拳头直奔陆谨言胸口。精神通道里的信号猛地一紧,一股反向的拉力拽着他的手臂往下沉,他全身的肌肉都在跟自己较劲,额头青筋暴起,硬是把拳头拧回了原来的轨迹。
陆谨言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
裴野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襟过去了。没打中,但划破了空气,猎猎作响。
他落地之后喘了口气,抬起脸,下颌绷得死紧。
……
训练持续了一整个下午。裴野从一开始的硬扛引导、每次都歪到十万八千里,到慢慢学会感知那股信号的方向,再到偶尔能在它的辅助下把攻击轨迹调整得更刁钻。汗出了一层又一层,训练服贴在身上,后颈的碎发全湿透了。
但他越打越来劲。白狼和隼的虚影在场地上交错闪烁,他挥出的拳头一次比一次精准,一次比一次快。精神通道里那道细细的信号不再像一根跟他较劲的阻力绳,而是慢慢变成了一条他可以去主动借力的轨道。
最后一次,裴野的拳头停在陆谨言耳侧半寸的地方。没打中——是他自己停下来的。风拂过陆谨言的鬓发,散了几根。
裴野喘着粗气,弯着腰撑膝盖,汗珠顺着鼻尖滴在地板上。他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
“可以吧?”
陆谨言看着他。汗水打湿了裴野的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眼尾因为过度运动泛着薄红,下颌上多了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灰痕,像个打架打疯了的小孩。
陆谨言伸手把他下颌那道灰蹭掉了。
裴野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陆谨言收回手,语气平静:“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他转身往门口走。裴野还僵在场地中央,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被蹭过的下颌,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他耳根又开始泛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闷声骂了一句自己都听不清的嘀咕。
“……摸什么摸。”
白狼在他身后晃了晃尾巴尖。
—
连续训练到第九天的时候,裴野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训练服往地板上一摔,赤着上身站在场地中央,汗珠顺着脊椎的沟壑往下淌,胸膛剧烈起伏。他偏过头瞪着对面那个从始至终只卷了两道袖口、额角连一滴汗都没渗出来的人,喉间滚出一声含混的咆哮。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没教?”
陆谨言靠在场边的仪器台上,手里端着杯水,闻言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急什么。”
“我急?”裴野走过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水杯仰头灌了大半,水顺着他下巴淌进锁骨窝里,他随手一抹,“训练了九天,你天天让我跟你打配合。是,我承认我现在能跟上你了,但万一哪天你挂了,我不是又得原地等死?”
话一出口他自己顿了一下。他意识到后半句说得太急了,暴露了什么东西,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陆谨言看了他两秒,神色不变,但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