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导开始之前，裴野坐在床边，手指抠着床单边缘，嘴硬得像一块石头。

“快点，做完我睡觉。”

陆谨言站在他面前，刚洗完澡的头发还没干透，水汽混着沐浴露清淡的冷香。他低头看着裴野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把手掌覆上了他的后颈。

指腹贴上皮肤的一瞬间，裴野的肩膀又僵了一下。但他没有躲。

精神疏导从结契后的通道进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温和太多——像一条暖流顺着精神海的裂隙渗进去，不急不缓地梳理那些七天无人照管而微微打结的神经末梢。裴野的脊背一点点松下来，抠着床单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呼吸从短促变得绵长。

他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为什么这次不疼了？”

“结契之后，你的精神海对我的精神力有天然亲和。”陆谨言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低而平，“不再需要强制介入。”

裴野哼了一声，想说“所以你之前就是故意的”，但精神海里那股暖融融的舒适感让他嘴巴懒了懒，这句话最后还是没说出口。他偏了偏头，后颈在陆谨言的掌心里蹭了一下，这个动作半是无意识半是试探，蹭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脑袋正回去。

陆谨言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疏导结束的时候裴野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四肢百骸都松快了，眼皮子有点沉。陆谨言收回手，走到桌子旁边倒了杯水喝，肩上的隼合着眼站在原处。

裴野撑着眼皮看他。

“北境那边……什么情况？”

陆谨言没回头。“朔风撤了主力，但留了三个小队在边境游窜。塔台后续要清剿，大概还需要半个月。”

“半个月？”裴野皱了皱眉，“那你不是还得去？”

“看情况。”

裴野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显得漫不经心：“下次你再去，把我也带上。”

陆谨言端着水杯转过身来，视线落在他脸上。

裴野别开眼，看着自己手指头：“我好歹是个SSS级哨兵，放塔台里吃干饭？去了多少能帮点忙——打架我总比别人强吧。”

陆谨言看了他一会儿，把水杯放下。

“等你先好好配合训练再说这件事”

裴野的眉毛立马就揪起来了：“我现在就不配合了？”

“你这七天一次日常疏导都没做。”

“你不在我怎么——”

“我不在你就不能自己做了？”

裴野噎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哨兵可以做最基础的自我精神力调节，塔台入门课就教过。他只是嫌麻烦，也懒得做。但这些话他不可能说出来，只能拧着脖子硬撑着：“反正我下次要跟你一起去。”

“先训练，再谈任务。”陆谨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现在连我的精神力配合都跟不上。去了前线不是帮忙，是添乱。”

裴野的腮帮子鼓起来，瞪着陆谨言的后背，瞪了好一会儿，没再争辩。但那张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写着“你说你的我反正不听”。

陆谨言余光扫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裴野躺在隔壁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精神海被疏导得很安稳，但脑子里装了别的东西——陆谨言那句“你连我的精神力配合都跟不上”。他越想越窝火，翻了个身把枕头蒙在脸上。

谁跟不上谁还不一定呢。

—

第二天一早，陆谨言去了北境作战部交报告，午饭前才回来。裴野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柄按得噼里啪啦，听见门响连头都没抬。

陆谨言换了一身训练服走过来，站在沙发前面。

“起来。”

裴野抬头看了他一眼：“干嘛？”

“训练。你说的，想跟我去前线。”

裴野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放下手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然后跟着陆谨言出了门。

训练室是塔台顶层那间专用的，比裴野之前关禁闭的那间大了一倍。场地中央空荡荡的，四面墙嵌着精神力感应板，角落的仪器闪着幽蓝的光。陆谨言走到场地中央站定，转身看着裴野。

“结契之后，你的精神力可以通过联结通道与我的精神力协同。你不需要刻意控制白狼的行动，只需要信任我的引导——精神链接会带着你走。”

裴野双手插兜站在对面，歪着头看他：“你的意思是，你动脑子，我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