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理。”

他从裴野手里拿回杯子放到一边，走到场地中央的操控台前按了几个键。四面墙的感应板暗下去又亮起来，切换成了另一种光谱——暖橘色的，像应急灯。

“今天教你两套方案。专门应对一种情况：你我的精神链接被切断。”

裴野的眉头拧起来：“谁会切断——”

“朔风军团的上一任统帅是个向导。”陆谨言打断他，“贺云峥接任之后，他的参谋长也是一个高阶向导，据情报显示专攻精神干扰。如果他们在战场上投放定向干扰波，结契后的精神链接确实有被暂时切断的风险。”

他转过身看着裴野。

“链接切断之后，你会立刻失去我的精神力过滤。外界所有感官信息会在零点几秒内涌入你的精神海，以你的敏感度，过载晕厥只需要三秒。你之前在食堂被逼到失控，就是因为没有任何过滤。”

裴野的脸色变了一瞬。他不喜欢别人提起那次失控，但陆谨言说的是事实。

“所以我教你第一套方案：感官封闭。”

陆谨言走过来，在裴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你主动关闭所有借由我过滤的精神通道，退回最原始的感官状态——只用你的眼睛和耳朵。听不到精神海的预警，感受不到精神力场的变化，你的白狼也会陷入半休眠。战力会暴跌至少六成，但你不会过载。”

裴野沉默了几秒。“那跟个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普通人的五感没有你那么敏锐。”陆谨言说，“你的基础视觉和听觉本身就是超常的。六成战力降完，你至少还剩下一个特种兵的战斗力。够你从战场上活着跑出来。”

裴野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没找到合适的话。他把那个“跑”字嚼了嚼，咽了回去。

“第二套方案呢？”

陆谨言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指尖在操控台上又按了几个键。训练室里忽然涌入模拟的战场白噪音——炮火声、金属撕裂声、高频的通讯干扰信号嗡嗡地响在空气里。

“如果你的链接被切断，同时我也暂时无法恢复它。”陆谨言的声音在噪音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会从'单兵辅助'的状态切换为'群体干扰'。”

裴野皱了皱眉：“什么叫群体干扰？”

陆谨言抬起手。隼从他的肩头骤然腾空，但这次它的翅膀拍打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好几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涌出大片大片淡金色的精神力波纹，朝四面八方扩散开。

裴野的太阳穴猛地一胀。那些波纹掠过他的时候，像有一百个人同时在他耳边尖叫、嗡嗡作响，又像无数根细针刮过皮肤。他的精神海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连白狼的虚影都往后缩了半步。

“这就是群体干扰。”陆谨言收回手，波纹瞬间消散，“精神力不再精确梳理和过滤，而是以高频震荡的方式向全场无差别释放——敌我双方所有哨兵都会陷入精神混乱，意志薄弱的当场失去战斗力，意志强的最少也会有三到五秒的失能窗口。”

裴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皱着眉：“你连自己人也打？”

“三到五秒。”陆谨言看着他，“足够你从任何包围圈里撤出来。之后再重新建立链接，换回正常模式。”

裴野没说话。他盯着陆谨言那张在应急灯暖光下显得格外冷静的脸，盯了好一会儿。

“……这招谁教你的？”

“自己想的。”

“你对自己人也用这招？”

陆谨言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淡淡地说：“我的优先保护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如果有必要，整个战场可以为你牺牲三秒钟的秩序。”

裴野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偏开头，耳朵又开始泛红了，但他没再追问下去。他清了清嗓子，声线又变成了平时那种硬邦邦的调子。

“行，练吧。”

—

接下来的几天，裴野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把自己打回原形”。

感官封闭的第一课，陆谨言用精神力覆盖了他所有感知通道，把他的五感硬生生削到只剩视觉和听觉。裴野瞬间感觉整个世界的颜色都变灰了——精神海里空荡荡的，白狼缩在最深处发出不安的低吼，他既像一个听觉障碍者被人摘掉了助听器，又像近视了三五百度。

陆谨言朝他挥了一拳。他看见了，但他躲慢了半秒。拳头擦过他的颧骨，火辣辣地疼。

“慢了。”陆谨言收手。

裴野龇了龇牙：“我他妈什么都感觉不到——以前精神力会提前预警气流变化的！”

“战场上没人给你预警。再来。”

一整个上午，裴野被陆谨言打趴了七次。没有精神力辅助的他像一只被拔了爪牙的猛兽，动作生涩、预判滞后、反应速度至少打了对折。第七次倒地的时候他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喘气，盯着天花板骂了一声。

操。

但第八次他多撑了五秒。第九次他多撑了十秒。第十次的时候，他终于成功避开了陆谨言连续三拳，虽然第四拳还是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捂着肩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咧了一下：“……有进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