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酒店是最好的一家,三星级。
林秀莲给老二点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当年她在王家连闻都闻不起的珍馐。老二吃得狼吞虎咽,时不时抬头看看衣着光鲜的母亲,眼神里满是自豪。
“妈,爸他……过得不太好。”老二一边啃着螃蟹腿,一边含糊地说道,“我听奶奶说,自从你走了,姑姑嫁人后,家里就没个女人操持了。爷爷(指王建军)脾气更坏了,动不动就喝酒打人,后来把腿摔断了,就没钱治,瘸了。”
林秀莲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吃饭,别提那些不开心的事。”
她早就不在乎王建军过得好不好了。
那是他自找的。
吃完饭,林秀莲让老二回房间休息,自己一个人开车在镇上转悠。
变化真大。
以前的破集市变成了步行街,以前的小诊所变成了大医院。
她把车停在河边公园,下车散步。
夕阳西下,广场上满是跳舞的大妈和嬉戏的孩子。
林秀莲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对岸那片熟悉的村庄轮廓,心里空落落的。
她以为自己回来会扬眉吐气,会狠狠地嘲笑王建军。可真见到了,却发现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
“阿姨,买束花吧?送给妈妈。”
一个小女孩捧着几支康乃馨跑过来。
林秀莲看着那稚嫩的脸庞,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陈峰也曾在村口,递给她一瓶水,一句“嫂子,回家吧”。
那时候,他是多么意气风发的青年啊。
如今,十年过去了。
她买下了那束花,随手插在车里。
她鬼使神差地发动了车子,没有回酒店,而是朝着陈峰家所在的那个村子驶去。
陈峰家还是老样子,甚至比十年前更破败了一些。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鸡在啄食。
林秀莲的车停在门口,显得格外突兀。
她刚想下车询问,院门开了。
走出来的不是陈峰,而是一个拄着双拐、头发花白的老人。
是陈峰的父亲。
林秀莲记得,当年陈峰为了帮她,气得老爷子犯了心脏病。
“大爷,您好。”林秀莲下车,礼貌地打招呼,“请问陈峰在家吗?”
陈父眯着眼看了她半天,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是……秀莲?”老爷子声音沙哑。
林秀莲心里一酸:“是我。大爷,您身体还好吧?”
“好?好个屁!”老爷子突然激动起来,用拐杖狠狠敲着地,“陈峰那个孽障!为了帮你那个女人,气得我跟你大娘住院!后来他也没娶上媳妇,就在家里守着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
林秀莲愣住了。
她以为陈峰早就离开了这个伤心地,去了大城市发展。
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在这里。
“大爷,陈峰他……”她喉咙发干。
“他在屋里躺着呢!”老爷子气呼呼地指着屋里,“前几年去矿上干活,把腰砸坏了!现在是个废人!下半身动不了,还得我跟你大娘伺候他!这就是报应!谁让他多管闲事!”
“轰”的一声,林秀莲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