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弹指一挥间。
南方的流水线和出租屋,像是一座熔炉,把那个唯唯诺诺的林秀莲彻底炼化了。
如今的林秀莲,是“秀莲家政服务公司”的老板。十年前,她从电子厂出来,靠着给人做保姆、做钟点工攒下的口碑,一步步做起了中介,再到开公司。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在那个小工业园区里,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她把老二供上了大学,也按月给老家的王建军寄钱养大儿子。
她没回过王家村一次。
哪怕母亲去世,她也只寄了钱,人没回去。
今年,老二大学毕业,非要拉着她回老家看看。
“妈,我都二十四了,还没回过姥姥家呢。走吧,我也想看看我爸长什么样。”
林秀莲坐在奔驰车的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路还是那条路,但不再是坑坑洼洼的黄泥路,变成了平坦的柏油路。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但不再是破败的土坯房,变成了整齐的二层小楼。
车子停在村口。
曾经那个让她想起来就发抖的王家大院,如今翻新了,气派的大门上贴着红对联。
只是,门口蹲着的人,老了。
王建军蹲在门槛上,头发花白,手里夹着烟,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廉价T恤,肚子腆得老高。赵桂兰坐在轮椅上,歪着头,流着口水,显然是中过风。
林秀莲下了车。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这声音,让蹲着的王建军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建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一丝羞愧,还有一丝贪婪。
他认出了她。
这个穿着考究、气质从容的女人,虽然眼角有了皱纹,但那张脸,他死也忘不了。
“建……建军。”林秀莲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带孩子们回来看看妈。”
王建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十年前,他把她打得浑身是伤,把她赶出家门。
他也想起,这十年来,每个月准时到账的那一千块钱抚养费。
他一直以为是政府给的补助,直到去年,大儿子告诉他,那是林秀莲寄来的。
“奶……奶。”
老二拎着礼品,有些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王建军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的儿子,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但更多的是自卑。
“进……进来坐吧。”王建军讪讪地站起来,想去接林秀莲手里的包,却被她巧妙地避开了。
屋里很乱,一股老人味和霉味混杂在一起。
赵桂兰歪着头,嘴里呜呜呀呀地叫着,眼神痴呆地盯着林秀莲。
林秀莲走到婆婆面前,蹲下身,帮她掖了掖盖在腿上的薄毯。
“妈,我回来看您了。”
赵桂兰不认识她了,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这个女人气场很强,呜呜的声音小了一些。
“嫂子回来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林秀莲抬头,看到了王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