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当年要她做馄饨的小姑子,如今也成了黄脸婆,抱着一个孩子,头发乱糟糟的。
“哥,你咋不招呼人坐啊?”王娟倒是热情,眼神在林秀莲的衣服和车钥匙上打转,“哎呀,嫂子,你现在可真出息了!这车得不少钱吧?”
王建军黑着脸,闷声道:“去烧水!”
林秀莲没坐。
她把带来的营养品放在桌上,又拿出两个厚厚的红包,塞给老二,让他分别递给王建军和王娟。
“这是给妈的医药费,这是给孩子们的红包。我和孩子回来,就是看看。晚饭不在这儿吃了,镇上订了酒店。”
她做得滴水不漏,客气,疏离,像对待一个远房亲戚。
王建军看着那两个红包,手在抖。
他一个月打工才挣两千多,那红包的厚度,看着就不止。
他想挽留,想说几句软话,可看着林秀莲那双不再有畏惧的眼睛,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个女人,早就不是他能打、能骂、能掌控的了。
“那……那常回来看看。”王建军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林秀莲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
她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十年前,她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一无所有,满心绝望。
如今,她回来了,衣锦还乡,却物是人非。
“走吧。”她对老二说,“去给爷爷奶奶上柱香。”
车子驶离王家大院。
后视镜里,王建军追出来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老二突然说:“妈,爸好像很怕你。”
林秀莲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怕吗?
也许吧。
但更多的,是愧疚,是自卑,是那种被时代和命运远远甩在身后的无力感。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
那个熟悉的号码,静静地躺在那里。
十年了,她换了三次号码,却始终没删这个联系人。
她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有拨出去。
回酒店的路上,路过村口。
那座破仓库早就拆了,变成了一片菜地。
林秀莲让司机停车。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片绿油油的青菜。
十年前,她就是在这里,接过了陈峰给她的两万块钱,接过了那张去南方的车票。
风轻轻吹过,带着泥土的芬芳。
她闭上眼,仿佛又听到了那个温和的声音:
“嫂子,好好活下去。”
“陈峰,”她对着空气,轻声说道,“我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
只是不知道,那个在南方漂泊的男人,如今身在何方。
下一次的重逢,又会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