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砸坏了?
下半身动不了?
那个曾经在夕阳下,挺拔地站在她面前,递给她两万块钱,告诉她“好好活下去”的男人。
那个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男人。
他竟然成了残疾人?
林秀莲踉跄着冲进院子。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浓重的药味和尿骚味扑面而来。
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背对着门口,瘦骨嶙峋,头发花白,身上盖着一床发旧的被子。
“峰子,”陈父跟进来,没好气地喊道,“那个秀莲来了!你帮的那个女人来了!你看看你现在的下场!”
男人没有动。
只是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林秀莲走到床边,手在发抖。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男人僵硬地转过身。
那张脸。
那张曾经眉眼平和、充满力量的脸,如今布满了沧桑和病态的蜡黄。
深陷的眼窝里,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恐、羞耻和无尽的绝望。
“嫂……嫂子?”陈峰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难听。
“陈峰。”林秀莲蹲下身,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怎么……成这样了?”
陈峰避开她的目光,把头扭向墙壁,声音冰冷而决绝:
“你来干什么?看笑话吗?我现在就是个废人,跟你没关系了。你走吧。”
“我走?”林秀莲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如刀绞,“我走了,谁照顾你?”
“不用你管!”陈峰猛地转过头,嘶吼道,“林秀莲,我当年帮你是出于道义,不是图你报恩!你现在是有头有脸的大老板,我是人人嫌弃的瘫子!你别来恶心我!”
他吼得撕心裂肺,震得屋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陈父在旁边叹着气,摇了摇头。
林秀莲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身子。
她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见她,是不敢见。
他记得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所以无法面对现在这个瘫痪的自己。
他的骄傲,被碾碎了。
林秀莲没有走。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看向陈父:“大爷,这十年,我每年寄的钱,你们收到了吗?”
陈父愣了一下,点点头:“收到了。要是没有那钱,峰子早死了。”
“那钱,就是给陈峰治病的。”林秀莲语气坚定,“现在,我回来了。这辈子,我不会再走了。”
她走到床边,看着陈峰惊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陈峰,当年你救了我。现在,轮到我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