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一,”夏尔西记得清楚,她春节返程工作的第五天,夏尔西收到同事的一束花,同事说是因为二月第一天又没过新年,所以新年快乐。
夏尔西觉得好搞笑的理由,就拍照给妈妈发了个消息:
【祝我最美的十八岁的妈妈二月第一天快乐。】
【谢谢我最爱的宝贝你要永远健康开心快乐。】
当时夏尔西是开玩笑,以为储淑珍也跟着自己一起闹。
结果竟然是储淑珍在这世界上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下午邻居就打来电话,说储淑珍送去医院抢救,不太乐观,后来刑警说妈妈是慢性中毒导致的器官衰竭,应该持续了有些日子了,她自己应该懂医学方面的一些药理吧,这个毒在她日常用的一些碗筷上没查到残存,但是门外垃圾里摔碎的碗上有残留。
往前追溯的话,储淑珍交际圈非常简单。
与人为善,没有任何不正常。
似乎,就只能这么不明不白。
邻居们没敢告诉夏尔西,储淑珍送往医院之前是非常痛苦的,疼得完全说不出来话,却还拦着他们不让打电话给夏尔西,那些字,是她忍着剧烈疼痛发给夏尔西的最终告别。
办理好后事,夏尔西准备回公司,锁好了门,隔壁邻居拿来一沓作业纸,有些年头的那种,是夏尔西小时候写作文的双线稿纸,对方有些支支吾吾,最后还是说:“西西,这是你妈走之前,给豆豆画画的纸,豆豆那天拿回来我没注意,想着哪天还给你送回来,结果没想到……出了这么大事,这些天你也难受,我今天才给你拿来。”
夏尔西知道,她是嫌晦气,她家豆豆经常到家里玩儿,什么都拿。
不过临走前的人碰过的东西,她也不能扔,据说扔了也晦气,估计在家里做了“法事”才送回来的。
夏尔西知道储淑珍抠门,这些东西留到现在,就是为了不浪费,给豆豆的时候,是不是也没想到自己会走。
要不然,她那么善良,一定不会想把霉运带给豆豆的。
夏尔西本来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就把这沓纸塞到书包里,后来回公司辞职完,退租,整理了行李箱和书包,到了拉萨。
所以行李箱的夹层,还是这沓子纸。
夏尔西也把纸拿出来放在木楞窗台上。
喜洲的民宿跟古城不是一个感觉,没有吵吵闹闹的酒吧,也不扎堆网红流水线装修,大多是白族传统四合五天井三坊一照壁老宅改造的,青瓦白墙,老式木门雕花,斑驳的老式墙壁,深邃的曲径通幽,院子里种满花草,有的还有小茶台,小庭院,坐下来就很放松。出门不远就是大片稻田,春夏秋冬景色各不一样,走路慢悠悠逛古镇吃喜洲粑粑,很多艺术家都在这里扎根,所以整个喜洲都自带艺术气息,随波逐流的世外桃源,与世隔绝的风景画。
民宿老板随和朴实,安然度日,有风大树就在大理喜洲古镇的稻田里,是《去有风的地方》许红豆独自放空的那棵大青树,夏尔西喜欢李现。
李现再来拍个续集吧。
夏尔西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某处的青苔,阴凉区域有多肉,阳光普照地方有矮化向日葵,三角梅,马鞭草,大丽花,各种怒放的绣球,这一切都沐浴在阳光里。
夏尔西把脸放在手背上,太阳晒得想睡觉。
风吹动了那沓子纸,发出来脆脆的声音,这是时间的声音,侧着看,吹起来那张纸上,还有深深写过字的痕迹。
很舒展。
夏尔西猛然站起来,把纸拿在手里,托在自己眼前,让阳光照在纸上,是储淑珍的字。
储淑珍教夏尔西写字就很用力,她写字就很用力。
夏尔西舍不得用电视上铅笔涂描的方式,而是拍了照,用软件调整色调和白平衡,让上面的字隐约显示出来,很显然,上面五行是上一页印下来的,下面的印子那就非常非常非常不明显了,是上上页印下来的。
这五行字的内容是:
【写这些,是怕你觉得妈妈不爱你,不管你收得到收不到,妈妈就当把这些话讲给你听了,你也听到了,妈妈在天堂会保佑你健康长大,会保护你。
你就是夏尔西,永远都是妈妈的夏尔西。】
什么实质内容都没有。
好像更加验证了警方下的定论。
夏尔西脸上湿了一片。
她把纸放到了一个文件袋里。
夏尔西去拉萨是有目的的。
储淑珍因为勤俭节约不忍心扔很多东西,有一些藏式很明显,她好像是当宝贝一样珍藏的,夏尔西回去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储淑珍留下的东西少的可怜,有一些似曾见过的东西好像没有了。
储淑珍可能自己都没注意,还有一个完全没有藏式风格的盒子,夹层里有一张照片,彩色的,那时候拍照技术也不太好,有些晕染的状态,是合影,后面写着藏语。
夏尔西一到三哥的民宿就问过央宗。
藏语的意思是:
以雪山蓝天为至高见证
或者说:雪山不会说谎,蓝天记得誓言。
央宗解释了一下。
那说明,储淑珍之前去过西藏,她把一切都销毁,是想忘却这段记忆吗?
还是,想隐藏什么呢?
瞒着谁?
夏尔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