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西把行李箱都打开。
她衣服不多,不过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做两套有当地特色的,好看的。
辗转好几个地方了。
拉萨。
大理。
维希。
这次是来喜洲。
夏尔西希望这次能久一些,至少,赚点钱。
她把衣服都拿出来,准备洗一洗,然后找个有阳光的一天,晒一下。
让太阳的味道进入衣服的每一寸纹理。
她喜欢阳光的味道。
都拿出来后,摸了摸箱子夹层,好像什么东西板板正正的。
拉开拉链,是一沓子纸。
有些变黄了。
哦,这好像是从家里带出来的,好久远的感觉。
那个。
她跟储淑珍相依为命,现在回去却再也见不到储淑珍的家。
储淑珍的名字。
在这里旅途上,不是没有出现过。
夏尔西当时懵圈地到大理,一下车周颺他爸就特别热情地把她接回家。
到了他们家,见了周颺妈妈,又见了周颺媳妇,怀孕七八个月了,一家人都特别热情,甚至热情到别人都认为E中豪杰夏尔西陡然变I中怂蛋,夏尔西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人会去接她过来。
三哥在夏尔西离开民宿前的那天,也是气呼呼地给夏尔西一个地址,说是领导塞给他的,过去有人接。三哥用藏语抱怨,这领导就是不大气,民族大团结嘛,夏尔西穿上衣服跟阿佳没有区别的撒,听三哥的意思,领导觉得这个民宿要成为路上的招牌,既要有地方特色,又能展现与时俱进的蓬勃生命力,那肯定原汁原味的民族特色更好,很多地方民宿民族特色都被破坏了。
三哥高度怀疑有人这么跟领导建议的,这么一句话,就要换人的撒?三哥说夏尔西最合适,而且夏尔西已经晒得黑黑的,穿上藏族的服装,不就跟我们一样吗?三哥去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回来很开心,说领导说没有的事。
三哥跟个孩子一样开心。
没两天,好像又找夏尔西聊了天。
夏尔西回来跟三哥说领导没别的意思,只是要让她去别的地方传经送宝。
“传什么经,送什么宝,我去传传撒。”三哥又想不开。
夏尔西本来也是明白人,理由其实不重要,任何理由都是达成某些目的手段,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过夏尔西觉得自己没罪。
现在挺好的,央宗已经非常棒了,虽然怀孕了,但是藏族的姑娘都特别能干,生娃养娃都不耽误撑起一片天,而且自己是辞职帮忙,跟三哥说,传经送宝啥的,她也不去了,她要回去找工作了。
这理由没人能再劝。
结果三哥冬天带着全家去成都过年,过了拉萨最冷的那几天后,想绕路大理再回拉萨,孩子查酒店时候,突然喊:“阿爸,这有个酒店叫【尔西尔兮】。”
三哥拿来一看。
打了个电话,居然接电话的就是夏尔西。
三哥又高兴地像个孩子。
三哥听夏尔西说没找工作,还是开民宿,不乐意了,那你还是回去嘛,夏尔西说央宗生完娃都能独当一面了,自己不用过去帮忙了,本来当初也是救急嘛,三哥还想劝,不过又觉得大理气候环境比拉萨好,最后作罢。
后来三哥路过大理,总让夏尔西到路口去取他给她带的好吃的。
可是大理一别,彻底跟夏尔西失联了。
周颺他爸比张北标直白多了,吃完饭,周颺伺候媳妇休息,跟老妈收拾桌子,夏尔西觉得不好意思,就说要不然我去帮忙,周颺他爸说不用,我跟你聊聊。
夏尔西还挺怕聊聊的。
周颺他爸叫周建刚,后来夏尔西才知道他跟张北标是战友,也是夏尔西这种年轻人眼里的“领导”,只是很平易近人。
夏尔西从拉萨离开之前,张北标也说跟她聊聊。
夏尔西当时心里忐忑,以为自己犯了什么损害民族团结的大错,尤其是张北标主管安全的。
结果关门坐下,张北标立刻温和,温和得可不值钱了:“你妈妈,是哪天去世的?”
这是张北标让底下工作的孩子跟央宗打听的,也就仅此而已,央宗从民宿开始营业就在,对民宿最了解,三哥忙别的业务时候,都是她撑着,最艰难的日子是夏尔西帮忙度过的。
夏尔西刚过来时候,三哥跟夏尔西坐在大厅,央宗在前台,听了一耳朵,知道夏尔西没妈妈了,她也哭了一鼻子。怎么去世的,夏尔西没说,三哥也没问,就说以后把民宿当自己家,央宗也就从来不提伤心事。
夏尔西一愣,领导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还是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