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连带着祝望,炸到一块去。
烟尘散去,脸色阴沉的就快和衣裳同色的少年,抬手一下又一下擦拭着面庞。
可笑,他们是狼狈的要命了,反倒是这个实力最弱的小孩什么事也没有……
他看着那个自知触了个霉头的祝望从他的身上弹射出好几步的距离,而后又一溜烟的闪到纪理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探头望着他。
他看着曲惊竹上上下下的将那小孩翻来覆去的折腾……
褚鸣野冷哼着环视了四周,腐朽的气味仿佛还黏在他的身上。
又是一间密室,只不过这密室要远比他们刚才经历的都要宽敞,也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黑暗。
漆黑,遥不可及的向深处漫延,褚鸣野凝神向那片不可知的远处望去——
什么都看不清。
身后的墙面满是整洁光滑的金属,模糊而又准确的倒映着他们的身影。
少年的眉头蹙成一道极深的刻痕。
褚鸣野没有说话,也懒得开口。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道灿金色的灵力从指尖涌出,像一缕轻烟般向四周飘去——
然后,烟消云散,就像水滴没入水中,再也找不回来。
这不可能。
褚鸣野的脸色变了。
分明这里的四周都是金属……
“我的灵力探测……”恍惚了一阵,迅速回过神来的少年,声音低沉得可怕,“失效了。”
纪理闻言,也试着释放出一缕灵力。
结果如出一辙——
这些水色的光华刚一离开,就再也寻不见踪迹,悄无声息的消解在黑暗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
是的,吞噬。
丹田内流转着的灵力还在温柔的抚慰着她的心灵。
燕向雁的指尖微微发颤,像这样灵力被吞噬、被溶解的感觉,时刻都在缠绕着她,与她形影不离。
小霞体内的那个禁制。
或许……她能看见那跃动着的壁画,都与小霞身上被种下的禁制有关。
而这个禁制,又与她看到的碎裂石坛下和中央庭相关的阵式相关……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卷走了她的冷静。
沉默。
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五人之间漫延开来。
就连一向话最多,心思最赤诚的祝望,也只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燕向雁环顾四周。
光,从她们的来处直直落在地上,圈出了一片的微亮。
密室的穹顶高得看不见,黑暗中隐约传来水珠滴落的回响,就像是心跳一般,滴答,滴答。
纪理没拿稳的提灯,早已在那堆烟尘中熄灭,咕噜咕噜的滚落在密室隐秘的角落里——
没有了灵力探测,也没有了烛台。
褚鸣野额角一跳一跳的拦下那个又要给众人分发夜明珠的爆发户——
沉默着从芥子袋里摸出一盏崭新的提灯,领着她们不断向前。
微光落在众人的面上,也落在远方——
可是,她们谁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情况。
燕向雁的心,从未有过的疯狂震颤……
数十具……
不,也许更多。
惊诧的唾液正在她的喉间滚动。
数量庞大的扭曲人形横七竖八的落在石砖上,一层又一层的交叠在一起,垒成一座座满是肢体的小山。
燕向雁匆匆别过视线。
这些遗骸,早已不能用尸体来简单形容——
就中央庭过往的探查态度上看,他们在档案里或许都称不上人。
覆盖鳞片的小腿,背后生出有如蝙蝠般的双翼,一个个无声尖叫的姿态,扭曲,怪异,残念的凝固在她们的视线之中。
人类的躯干上,嫁接了妖兽的肢体。
燕向雁听到了周围有人深呼吸抽气的声响。
提灯的光绕着这些残骸照了一圈。
数量很多,也很杂,但无一例外的,他们的皮肤表面全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
这是魔气侵蚀的痕迹,远比她现在身上的伤痕更深更重的痕迹。
生命停滞在这个房间里,天道没有垂青他们。
她能清晰的看见某个漆黑的手指蜷缩又舒展,看到那些无意识的抽搐撞在一起——
啪嗒,啪嗒。
这些遗骸没有生命,却也不曾真正死去。
“艹……”
曲惊竹的声音很轻。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
“你踩到我了。”
提着灯的褚鸣野面无表情的侧目。
“哦哦,那个对不起,对不起啊……”
少女的脸色依旧惨白……
但燕向雁没有后退。
她见过那些毫无人样的尸体,她的长剑也刺穿过被魔气侵蚀到丧尸理智的同门的胸膛……
可是——
这是燕向雁第一次见到这样满地狼藉的场面。
这是三十年后的魔族新的折磨手段吗?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些东西,鞋底碾过青石板上,一声又一声的落在这个密室里。
青色的灵力在她的体内依旧流转自如,虽然无法向外探测,却也能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绝那些可能存在的魔气污染,照亮那一小片的道路。
“阿愁……”纪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小心点,别靠太近。”
她侧过身来望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又回过身去。
她蹲下身,目光落在距离她最近的那具遗骸上。
约莫七八岁孩童的身形,关节却诡异的反曲着,覆盖着短密的绒毛。
孩童的面孔还保持着人类的模样,双眼瞪的极圆,紧蹙着的眉头写满了痛苦,嘴角却向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燕向雁伸出手,抚在那张惊恐的面上,轻柔的合上她的双眼。
顺着面容向下,她的胸口,别着一张泛黄的纸签。
指腹夹住那张签条,属于她们修仙界的文字,有些模糊。
燕向雁的指尖微微收紧,纸签在她手中瞬间揉成一团,拧进手心。
丙字十七号,王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