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在下坠……
迅疾的风,刺拉拉的从耳畔割过,不断拍打着她的面颊。
燕向雁紧紧攥着她现在唯一能使用的灵器,扇骨上冰凉的墨梅纹路硌在掌心,刺出一丝不切实际的清醒。
【宿主,宿主宿主——】
系统的尖叫声自她下坠后便猛地在她的脑中炸开。
尖锐的警报声仿佛要将她的思绪搅作一团——
青色的风自女孩的丹田处涌出,苦涩的,凝滞的她清晰的感受到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就如游丝一般,艰难的流转。
女孩在半空中的身子骤然收紧。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实战中感受到如此稀薄的灵力了……
但此刻,足够了。
幽青的灵力自女孩周身满溢而出,在脚下凝成一道薄薄的青色屏障。
屏障与空气摩擦,发出刺耳的啸叫。
耳边,安静了,这微薄的灵力屏障隔绝了周围一切的声浪——除了脑中那个还在叽叽喳喳交换着的小麻雀。
可这都不重要。
现在,冷冽的宁静包裹着她,她感受到风了。
女孩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衣摆在黑暗中猎猎作响。
她调整姿势,双脚朝下,目光死死的凝视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地面——
就是现在。
燕向雁深吸一口气,风灵力在驾轻就熟的脚底炸开,单薄的身影就像一片枯叶,柔柔的在半空中转了几圈。
呼——她长舒一口气。
平稳落地。
脚下,是青石的触感,坚硬,潮湿,还带了些许滑腻腻的青苔。
半跪在地上的女孩直起身,鞋底碾碎了几片干枯的杂叶,响出几道细微的咔嚓声。
她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好,好刺激……】
是啊,很刺激。
猛烈跳动的心脏,还在不断微微颤动的指尖,无不彰显着燕向雁此时心中的不平静。
但这也是风灵根修士修炼的基础,就像幼鸟成长的第一步,跌落下温暖的巢穴,而后学会飞翔——
她有些没来由的想起过去训练的日子……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燕向雁甩了甩脑袋,将那些莫名的思绪甩到九霄云外。
她没有理会系统的聒噪,也没有任凭自己深陷回忆,反倒是迅速调动灵力,感知周围这一片陌生的区域——
不对。
燕向雁有些惊诧的睁圆了双眼。
风,还在。
她能轻而易举的探查到那股青色的力量还在缓缓流淌,虽然有些微弱,但她依然能感受到空气在周身流动,能感知到远处石壁上渗出的寒气——
但是——
这股自她身体里逸散开来的风,徐徐抚过指尖,带着潮湿的气息,一丝一丝在她的发梢间萦绕,却什么也不说。
就像是被恶意斩断丝线远航的纸鸢,没有归处的在空中游荡。
在她的记忆里,修士与自然的沟通,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灵与灵的自然交换,在修士的一呼一吸之间。
她们的命运紧密相连,风是她感触不到的另一双手,是她双目的延伸,和对外探索的底气。
燕向雁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正常的情况,灵从不会无缘无故的沉默,除非——
“阿愁!”
头顶上传来曲惊竹的声音,响亮的就像是周婶手中提着的破铜锣,咚咚咚的砸进她的耳廓。
燕向雁抬头,三人几乎是同时落地。
流火撞上荡漾的水幕,炸了个雷响,四散开来的烟尘,弥漫在她的视线里。
“咳,咳咳——”
最先从烟尘中钻出来的是那个少女的身影,满脸是灰的曲惊竹弓着身子咳嗽,双手不停的在空气中扑棱,“这什么鬼地方——”
“我嘞个老天奶啊,”在对上视线的一刹那,燕向雁清晰的感知到有那么一阵风窜到了她的眼前——
身体在剧烈的晃动,燕向雁僵硬的感受着曲惊竹在她身上四处拨弄的双手。
“没事吧?真没事——”
然后是纪理,青年默然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歪斜着的发髻,凌乱的发丝一绺一绺的垂在他的面上,遮住好半张脸,衣袍也被那通烈火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燎烧了一角。
对上纪理那就差没在脸上刻上幽怨二字的模样,少女的话音戛然而止。
燕向雁眨了眨眼睫。
曲惊竹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但女孩的视线仍旧凝在那烟雾中。
实话说,她并不担心这群人的安危,就算他们不是风灵根,但依他们的整体实力来看,也轮不到她来担心。
可是……燕向雁的眉心微微跳动。
在刚才那些快速坠落的一团人型生物群中,她只看到了三种交织在一起的灵力,火,水,以及一闪而过的紫光——
那两个中央庭修士中,居然还有雷灵根……
在修仙界中,金木水火土,基础的五行编织着普罗众生的大部。
与之相对的,这里也存在着极少部分修士会觉醒的变异属性灵根。
与五行属性灵根不同,绝大部分变异灵根的出现都伴随着较好的资质。
女孩的眼睫轻轻抖动。
在她的记忆里,中央庭曾就着这些变异属性灵根修士们的经历,仔细研究它们的出现条件,意图寻找规律,而后掌握创造高等级变异属性灵根的能力——
只可惜,最后却是无疾而终。
这些变异灵根的出现与否,与血缘宗族无关,与性别无关……
他们摸不清规律——
“祝望!你还在等什么?起开!”
破防到拉扯着咬牙切齿的嗓音,炸在女孩的耳畔。
“诶诶诶诶,好的好的。”然后是那个有些软糯的声音……
烟尘之中,漆黑色的人影被祝望压在身下,被少年的体温灼烫到有些温热的滑腻石板亲切的黏在他的面上,潮湿的水汽裹挟着难闻的异味不断撩拨着他的神经……
毫无风度的正面压在地上的褚鸣野,浑身都在颤抖。
这个混蛋——
褚鸣野气的有些齿冷。
如果不是这个蠢货在发现石阶碎裂开来后,迅速的抓住他的衣领,要带着他一路,他早就安全着陆了,何必要被一群人压在身上?
不。
灰头土脸的少年,恨恨的磨了磨后槽牙。
真是一群蠢货。
两个不知道急着要滚去干什么的家伙,还不等他说完那柄扇子能挡元婴全力一击,就一个个火急火燎要冲下去。
结果呢,呵,水火灵力互斥,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