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坛裂开的动静,是从那座无像开始的。
粘稠的痕迹,漆黑的有些看不清,微弱的风卷着那一声极轻的脆响,淹没在她的耳廓。
祭坛三层的黑石在烛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黏腻的红色从那座没有五官的石像正中涌出,血色的网在她的眼前交织,又缓缓向下漫延,笼罩了整个祭坛。
燕向雁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鞋底碾过地面上一块碎裂的石片,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她看见了。
正中石壁上的画迹在她的眼中,奇异般的短暂活了过来——
天穹上,裂隙越撕越大,黑色的气息如潮水般倾泻而下。
祭司高举的双手猛然垂落,头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去,发出无声的尖啸……
翻转,交叠,画影极诡异的在燕向雁的眼前扭曲着蠕动起来。
细碎的嗡鸣声不停的撞进她的脑海深处,像是有无数只虫蚁顺着耳道往深处爬,啃咬着女孩的神经,撕扯着意志。
很吵,很烦,脑子也很痛。
这是魔气侵蚀的征兆……
燕向雁的额间突突直跳,丹田内本就被禁制卷的不稳定的灵力,瞬间如沸水般奔腾,只是面上仍旧绷着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
唔……
喉头涌上一股十分熟悉的腥甜——
女孩漠然的眨了眨眼,面上一瞬的波动被她轻描淡写揭过,全当那些涌动的幻影只是一场错觉。
她的喉间微微滚动,将那口粘黏的血咽了回去。
只是嘴角还是溢出了些许血丝。
燕向雁望了望四周,抬手漫不经心的将那唯一的异样擦去,很轻,很快,谁也没有发现……
好吧,她还是有些预估失误了。
澎湃的灵力毫无征兆的挡在她的身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头顶上,曲惊竹的气息靠的很近……
女孩的指尖微微颤动,石像的背后,她曾触碰到的那些细小凸起仿佛还黏在手心——
铁锈味在口腔中挥之不去,但这些都不重要,一抽一抽的疼痛反而让她清醒了几分。
蛄蛹着蠕动的壁画早就在她的眼前重新归于宁静,她很清醒自己在做什么。
“没关系的,我没事。”
“我,没,事~”
少年嗤笑着又重复了一遍女孩的话,冷哼一声。
燕向雁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还挺意外的,抛开这幼稚的学舌,褚鸣野那双总是明晃晃亮着嘲讽的眼睛,此刻,少见的没什么戏谑的意味。
他盯着燕向雁看了两息,紧紧拢在一起的折扇不耐烦的在掌心敲了一下。
燕向雁的目光依旧落在他的身上,沉静的,无声的,看不出任何的胆怯。
她知道他想干什么,当然,她也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沉默在漫延,顶着曲惊竹和纪理两人一前一后死亡凝视的褚鸣野,轻啧了两声。
“祝望。”少年放弃了思考。
“嗯?”一门心思研究着这新敞开阶梯的祝望闻声回头,眨了眨茫然的双眼。
“你带她出去找林商。”褚鸣野蹙紧眉头,“速度,快去快回,别浪费时间。”
祝望抖了抖脑袋,“哦,好的。”
“没必要。”
暖融融的灵力,在那一瞬间停滞。
丹田内翻滚的灵力早已稳定,拂开肩头曲惊竹覆上的掌心,燕向雁长舒一口气。
除开莫名的又有些饿外,她什么问题也没有。
“阿愁……”纪理的嗓音有些不知所措的绷紧,愈发熟悉起来的眉眼里,装满了忧心忡忡。
燕向雁没有回应纪理的视线,她只是偏了偏脑袋,往她的正上方探去——
曲惊竹低垂着眉眼,如清涧般透亮的眸间深深的望着她。
女孩长睫微微颤动,她拂下少女掌心的右手还被曲惊竹攥在手里。
曲惊竹的眉心几不可察的惊动了一下。
骨感的指尖在她的掌心里游动,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挠了一下,有些痒,也有些凉……
她一直都知道的,燕向雁那双手无论何时都是冰凌凌的,怎么也捂不热。
手机。
女孩瘦弱的身子挺的板正,在她掌心里描摹着这两个字的笔画也一板一眼,就连嘴角也拉的齐平,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曲惊竹犹豫了。
褚鸣野垂着眼睑,目光擦过少女游移的面上,直直落在那女孩身上——
厚重的长布条一圈又一圈紧密的缠在她的面上,遮挡住半个身子,丝毫没有任何灰黑色的痕迹。
少年的指尖微微动了下,按着合下村人以及祝望带回来的那本日志中记载的内容,他完全可以想象到这女孩身上密密麻麻卷着血肉的伤痕模样——
褚鸣野盯着她看了很久。
曲惊竹不该犹豫的,至少褚鸣野是这么想的。
风清门上下的纵容,迟早会害死这女孩。
复杂的情绪卷着近乎荒谬的了然涌上他的心头。
倏地,小小的一声轻慢的嗤笑,洒在了这片石室里,极微弱,却又在这宁静里极清晰……
面上丝毫不见笑意的少年扬起手,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稳稳落在女孩的怀中。
印刻着墨梅的扇骨冰凉,上面还隐隐留着一股极淡的少年的体温。
燕向雁捏紧扇骨,偏过头去看他——
眼前的少年早已背过身去,手中提着的灵灯也被他塞到纪理手中。
玄色的衣袍在黑暗里捉摸不透——
“事先说好,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魔气的侵蚀是不可逆的。”
少年的声音在前头飘着,身后,众人神色纷呈的目光追着他。
但他也不在意,风清门那两都同意的事,他这个外人在这里置喙些什么呢?
只是——
隐匿在阴影中的少年昂了昂脑袋,侧目盯着那个不自量力的女孩,嘴角轻微的张合,溢出一阵懒洋洋的语调——
“到时候别拖后腿,别死我面前就好。”
褚鸣野在盯着她,燕向雁也正回望着她。
“你面前的这个石道是我找到的。”女孩的眼神匆匆往那石阶上瞟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借着系统给的地图,她能找到道路堪称轻而易举。
“这样啊~”漫不经心的少年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单挑着眉依靠在石壁上,拖起长长的尾音——
“那又怎样。”
燕向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