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又起了,丝丝缕缕的响声不断在女孩的耳畔萦绕。
柳应语陷入了沉思。
酒坛子斜斜的抱在女人怀里,酒水顺着坛壁淌下来,一点一点浸润她的袖口。
月光下,女孩微微偏着脑袋,凝望着她皱着眉头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于柳应语,她其实很少有机会这样近,也这样静的观察她。
她记忆里的柳应语……
燕向雁不自察的嘴角扯了扯,她回忆里的柳应语,那言行举止欢脱的好像和曲惊竹没什么两样。
只是现在,瘦小的女孩悄悄握紧掌心,肆意的夜风替她卷来那明烈的酒气——
依靠在树下的女人望着远方,眼神很空,像是在望着眼前这片深绿,又像是在望着更远的地方——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
燕向雁凝了凝神,视线落在她怀中深褐色的酒坛上许久。
这很不像柳应语。
于是她开口,“那你呢,这几天都去哪了?”
凉风抚过田埂,话音刚落,还不等柳应语反应,燕向雁猛地抿紧了唇。
啧,女孩的身子陡然紧绷。
不应该这样的。
后悔来得又快又急,在她的脑海里疯狂拉着警钟。
女孩垂下眼眸。
这个地方,果然很奇怪。
仅仅只是过了几天,她的大脑就不自觉的打起了吨,犯起了懒。
毕竟无论是问剑宗的燕向雁,还是现在这个从阴间爬回来的厉鬼,她和柳应语的关系应该都没到就连短短几日的行程也要打探的地步——
燕向雁深吸了一口气,盛夏的燥热在肺腑里打转。
她凭什么觉得柳应语会如实回答,又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过问?
对于这样一个短暂的,并且实力明显大于自己的盟友,有所保留的浅尝辄止才是正确有效的。
明明她早就想清楚了,燕向雁无需确认眼前人究竟来自哪里,只要知道柳应语站在哪边就好了。
燕向雁在心中冷冷的嘲弄着自己。
许是这几日觉醒风灵根后放松了警惕,又许是这个特立独行的地方让她产生了某种不该有的错觉——
“算了,你就当——”
“我吗?”
就在燕向雁重新开口的空档,她清晰的听见了那女人的轻笑声。
那笑声很短,也很靓丽,像是风尘里的沙砾落在冰面上,还没来得及翻扬就被坚冰凝冻住——
“你问我?”树影下,再看一眼仍旧觉得十分昳丽两眼的面容里沁满了笑意。
女孩抿着唇,看着柳应语仰起头,将酒坛里最后几滴液体倒进嘴里。
“你知道吗,山下来了一群小家伙。”
“什么?”女孩的视线从酒坛上缓缓移到柳应语的脸上。
一晚上几坛子酒下去,朦胧的夜色下,绯红的醉意悄然浮在柳应语的面上。
但她知道,她很清醒。
她看着柳应语抬手抹了抹下颌上残留的酒渍,眼底那点醉意被夜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澄明清澈的双瞳直直撞进她的眼里。
“中央庭的,”柳应语扯平了嘴角的弧度,语气淡淡,“来这里研究研究魔修的踪迹,顺带回收个云宁府。”
中央庭的小家伙……
燕向雁了然,能被柳应语这样称呼,想来也就是她们下一辈甚至辈分再往下的弟子……
女孩的目光中不自觉的带了些恍惚。
真没想到,几十年过去,记忆里甚至都还未出师的一群人,居然已经到了能收徒的时候了吗……
望着柳应语平淡的面容,清浅的恍惚悄然褪去,她微微蹙眉。
这都不是柳应语话中的重点。
一直以来,这里都是正道中央能涉及的最远处,一个很不起眼又十分重要的地方。
只是自她在这个身体里醒来后,这个向来是前线的地方,居然边庭自治,还自顾自的换了好几任总司——
清风在她的指尖流淌。
“挺好的。”
嗯?好什么?柳应语忽然眨了下眼睛。
女孩移开脑袋,视线落在那抹悬月上,“那魔修实力不济尚能作乱多年,和云宁府上下脱不了干系,他们能收复边界,挺好的。”
只是有些太慢了,这里是边界,他们早该来的。
连绵起伏的山峦间,明月隐隐缀在摇曳的树梢后,看不清阴影。
灵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她想起泽望村那些紧闭的门户——
罢了,总归是来了。
明灭的月光下,柳应语侧目,盯着那女孩。
天道真是喜欢和他们开玩笑……
眼前的女孩明明早已不是当年认识的模样,半张脸缠着布条,另一半又苍白得像纸。
小小的身子缩在宽大的衣袖里,和这个世界毫不相干的兜帽卫衣在她的视线下开始模糊。
她是想不明白吗?
中央庭缩圈抛弃边界线那么多年,现下这突然的行动怎么可能是为了整治边界……
柳应语的眼神死死的落在燕向雁身上,直到女孩似有所感的偏过头,和她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或者说,太老旧了。
老旧的和她这样圆滑的老油条不像是一个时代的人——
“他们是为了林清辞来的。”柳应语缓缓开口。
“……什么?”
声音很轻,却比夜风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