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这个失联那么多天的家伙,怎么可能刚好赶上……
“笑什么呢,”身后,女人的声音靠得近了些。
唯一还能感知清晰些的听觉,连接着她的心跳。
“怎么,我才不在几天,就疯掉了?”
高挑的阴影落在她的眼前,燕向雁艰难的侧头。
这几日她一直想见的人就站在那田垄边上,手里提着一坛泥封的酒坛。
清辉下,月光落在柳应语的长衫上,隐隐约约泛着冷光。
轻笑着调侃燕向雁的女人也没看她,自顾自的抬手拍开坛口的泥封——
燕向雁凝了凝目光。
浑浊的酒气,混着柳应语身上特有的凛冽寒意,朝着燕向雁扑面而来。
她看见那清冽的酒水倾泻而出,又溅起不少水花。
透亮的液体顺着女人的下颌,脖颈,一路淌进衣襟的深处……
跌坐在地的女孩皱紧了眉头。
“是你疯了,柳应语。”
血腥气还糊在嗓子里,女孩的声音依旧沙哑的厉害。
难怪……
难怪在这片田里,无论是灵植,还是凡间的蔬果,长势都如此诡异的好。
燕向雁撑着地面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臂依旧抖得不像话。
她死死盯着柳应语,眼神冷得像刀子。
“这里是裂隙……”
是被大量灵力封印着的裂隙。
今晚,她的本意也不过是借着这要命的法阵,试探一下柳应语。
试试看能不能寻柳应语回来,顺带借着她磅礴的灵力探查一下后山,调查那个钟声。
结果,人的确是回来了,柳应语也确实在她的身上下了后手。
可是……
燕向雁不自觉的舔了舔她唇边溢出的血水。
可是这个女人,居然就这么将这个属于穿越者的离经叛道的地方建立在一条通往魔渊的裂隙通道上——
那些个穿越者,知道吗?
知道自己每日吃的,是从被魔渊气息浸染过的土壤里种出来的吗……
疯了。
燕向雁撑着身子,指尖抠进泥里。
正道那么多年,从未有修士选择在裂隙上建立宗门。
她到底想做什么——
“嗯?”
酒坛子从柳应语手中滑落,砸在田埂边的硬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残余的酒水泼洒出来,渗入泥土,留下一片深色的渍。
柳应语面上的笑意甚至都没减一分。
她垂眸看着那个跌坐在泥地里的瘦小女孩,咧开了嘴角。
“是啊,这里是裂隙。”
女人轻描淡写的应着,又从芥子袋里摸出一坛新的酒,拍开封口。
她的动作是那么的行云流水,一身长衫的女人仰头灌着酒水。
而后,痛快的一饮而尽的女人在那女孩冷冷的目光下,晃了晃酒坛。
深褐色的酒坛上,贴着那个她们都无比熟悉的酒家封条。
砰——
酒坛落地,砸在那搜灵阵的阵眼上。
“怎么,很震惊吗?”
柳应语望着那女孩,笑意不达眼底。
“你那搜灵阵但凡错写成别的什么东西,估计还能直通魔境呢。”
居然还是能启用的裂隙……
不对。
燕向雁跪倒在路边,顺势抓起田埂边的一抔土。
天上明月高悬,清辉洒下来,照得她耳廓上,眉眼间渗出的血迹格外刺眼。
泥土潮湿而松软,带着白日里被烈日晒过的余温,也带着夜间露水浸透的凉意。
她将那抔土攥在掌心,指缝间溢出细碎的泥渣。
柳应语也不出声,倚着田边一棵老树,低头看着那个女孩。
燕向雁开始刨土。
她用那双瘦得见骨的手,一抔一抔的挖开田埂边的覆土。
指尖裂出细密的口子,有血珠顺着她的耳阔淌下来,一滴滴的落进土里,转瞬就被吸干。
燕向雁没有停。
她不顾掌心的酸痛,不顾经脉中因禁制反噬而翻涌的更加猛烈的绞痛——
泥土散落,露出底下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柳应语和燕向雁都熟悉的东西。
黑色的晶石颗粒,细碎的夹杂在土层的深处,像是一簇簇凝固的霉斑,又像是一只只紧闭着的眼瞳。
这是与一切相反的事物,它们在月光下丝毫不见透亮,反而吸走了周围的微光,留下一小片一小片模糊的暗区。
燕向雁攥紧那抔夹杂着黑色晶石的泥土,缓缓直起身。
甚至,已经结晶化了……
身后,柳应语的眼神正一瞬不瞬的追着她。
女孩也回望着她。
裂隙,是魔族大能死后的残骸遗留。
像这样结晶化的魔气晶石,基本上只有在魔渊和那些被魔族经常启用的裂隙里见到。
夜风鼓动着人心,燕向雁有些语塞。
这是条曾经被魔修大肆传送,现如今又被大量灵力镇压封印的通道。
她其实很想问柳应语,将这样一个特殊的地方建在这里……
难道她就不怕魔修卷土重来,重新争夺这条裂隙吗?
可是对上柳应语那淡淡的笑颜,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好久,久到山风停了又起。
她看着柳应语提起脚步,一点一点的向她靠近……
女人从芥子袋里又抹出一坛新酒,站在燕向雁的身侧,与她并肩望着那片被月光洗练的田地。
这是今夜的第三坛……
燕向雁的视线从那贴着封条的酒坛身上,移到柳应语的面上。
“我看到你的传讯了,那个后山的钟声……”
风声刮过耳畔,沉默之中,柳应语缓缓开口,轻轻的将刚才那些通通揭过。
“那是什么样的声音?”
她声音被酒气泡得发软,却又沉得像铁。
柳应语侧目,正对上女孩的目光。
燕向雁猛地攥紧手中的尘土。
她垂着眼睫,望着掌心里那抔黑沉沉的土。
“问剑宗的晨钟。”
“问剑宗?”柳应语拿着酒坛的那只手一滞,“你确定?”
“嗯,确定。”
酒气浑浊,在她们之间漫成一片模糊的雾。
柳应语陷入了沉思。
风从燕向雁的耳畔流过,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寒意。
“真是……”女人紧蹙着眉头,“不可思议。”
她抬头望着远处的山峦,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泛着暗光的土地。
如果是只有燕向雁能听见的钟声,她也没陷入结界里,那便不会是实体存在的灵器或阵法所致。
不是实体……
“我想,”柳应语的眉头拧的更紧,“这可能跟某种幻境有关。”
而且只能是跟燕向雁记忆或灵魂有关。
毕竟如果是有人有意编织幻境……
燕向雁现在用的是小霞的躯壳。
而小霞这姑娘,在外人眼中是决计联想不到问剑宗身上。
记忆,灵魂……
阴阳镜。
“嗯。”
血水结痂凝在脸上,燕向雁点了点头,肯定了柳应语的猜测。
“这也是我想找你的原因。”
能够调取人记忆的灵器不多,而阴阳镜恰好正是其中之一。
就算小霞的身上没有禁制,就单凭这极像阴阳镜幻境作用而来的莫名钟声,燕向雁也是要把柳应语逮出来的。
但是……
宁静的夜晚,后山多了两个相顾无言的困惑的人。
且不说阴阳镜本体就在柳应语手中,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能悄无声息让人深陷回忆的神器——
那在这里,在这个她亲手布下的重重结界与灵压大阵的地界里——
燕向雁是如何触发幻境的……
又为什么是她被挑上?
这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