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你种的吗?”
“啊?”男人偏过脑袋。
还在挑瓜的纪理脑袋贴在瓜旁,耳朵贴在瓜皮上,就像个和瓜上一起的连体儿——
这是什么样的家伙……
蠢蠢的,看起来又有些懵,滑稽的要命。
不仅如此,晨曦之中,她看见蠢货捧着瓜笑了,眉眼彻底弯成了无害的弧度。
“对啊,都是啊。”
从心底里漫出的喜悦,没有任何遮掩,他的笑容很干净。
嗯……看上去更幽默了。
女孩环顾了四周。
田垄连绵,绿意盎然,在晨光里泛着生机勃勃的光。
身处田中的她,看见了与在旁侧不一样的风景。
好像……又没那么蠢了。
女孩站起身来,她看着男人从芥子袋里拔出长剑——
那柄她在泽望村时见过的,属于修士纪理的佩剑……
清浅的铮鸣声,划过天际。
出鞘的利刃,蒙着透亮的水雾,温润而朦胧,就连刃口的锋芒都被水汽雾化的隐隐约约。
居然,是水灵根……剑修。
燕向雁的目光凝在那层水雾上。
对于纪理是水灵根,她好像并不意外。
少时,燕向雁曾在合欢宗亲传们听到一种很有意思的说法——
拥有相同的灵根的修士,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性格上的共性。
但,无论是性格缘故,还是灵根的特性,水灵根剑修其实不多。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大部分水灵根修士性格上不喜杀戮,而这样的灵根也养不出剑修该有的锋锐戾气。
就像他现在这样。
纪理握着剑,手腕轻轻一旋,只有一道极其柔和的水色弧光闪过。
瓜,被切开了。
燕向雁的视线落在那一片鲜红的瓜瓤上,模糊了一顺。
水灵根的纪理,就连拔剑的姿态都像是流水拂过坚石,不带一丝锐气。
他居然真的,在拿佩剑切瓜……
“喏。”
这红的亮眼的瓜瓤被递到了她的眼前。
这瓜养的很好,鲜嫩,多汁……
女孩接过这瓜,垂眸。
她看着这个石破天惊的拿修士佩剑切瓜的男人,就着田埂直接坐下。
“唔,还是坐下来舒服。”小声嘟囔的纪理抻了抻身子。
他笑嘻嘻的拍了拍身侧的田埂,“来来来,快坐呀,站着多累——”
顺理成章的,他的动作很自然又熟稔,像是邀请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
衣摆和鞋面上沾上的尘泥顷刻间消散不见,又是熟悉的灵力屏障,像是一层透明的薄纱落在她的周身。
女孩闻言,点了点头,乖巧的坐了下来。
【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瓜诶,宿主你就放心吧。】
燕向雁轻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她的舌尖炸开,又顺着喉咙一路向下。
燕向雁有些出神的看着自己那沾上了些许汁水的指尖……
很甜,比她记忆里的任何一个瓜都要甜。
凡间稀松平常的瓜果,被纪理养的真的很好。
燕向雁又轻轻的咬下一口。
她听着纪理开口,声音含着笑意,“吃一点点垫一下就好。”
他的姿态很放松,男人一手托着一块瓜,另一手随意的耷拉在膝盖上,“岑熙姐做饭很好吃的。"
清风还在挂着她的耳畔,燕向雁一口一口地咬着瓜瓤,视线落在那片田里。
她的目光追着那些翠绿的藤蔓,一直延伸到田垄的尽头。
虽然这是纪理的田,他的瓜种的也很好吃。
但她还是觉得,这田里有什么。
燕向雁凝着眼睛,望着那片田。
风再次从田垄间穿过,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
“对了。”她听见纪理突然说了一声。
男人偏过头来,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的光亮。
“极品灵根在觉醒的时候,如果周围灵力足够,当下好像就能自行引气入体。”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女孩眨了眨眼睛,没什么表情。
燕向雁的指尖不着痕迹的猛缩,指甲嵌进瓜皮。
“嗯……”纪理的神情空白了一顺,犹犹豫豫的凝噎了半天才开口,“呃,怎么说呢……”
“就是,有没有感觉到自己变轻了?就好像身体里有股奇怪的感触在流转,身上清清凉凉的,一举一动就像是要化了——”
“诶,不对,”讲着讲着,男人突然卡壳,纪理茫然的抬头,对上了燕向雁的视线——
“我好像不是风灵根啊。”
燕向雁:……
好了,这下她算是知道水灵根引气时是什么感受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也是实话,她到现在都还没引气入体,在这个身子里自然没有感觉。
“什么感觉都没有?”
“嗯,没有。”
纪理眨了眨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
“啊,那太好了。”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里,飞快的掠过一丝难掩的兴奋。
……什么意思?
“阿愁——”纪理往燕向雁的方向,挪近了一步,“嘿嘿。”
“想要体验一下独属于现代人的科学修炼法吗?”
哈?
那又是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云水阁。
疾行的飞鸟从高空划过,翅膀掠过云层,剪开晨雾,一晃眼便俯冲着跳进那栋高阁里。
一身月白色长袍的男人站在窗边。
这独属于某人的十分眼熟的灵鸟,在他的案上肆意的踱步。
油润顺滑的小家伙,瘦了不少,凌羽剐蹭着他的手心,有些刺挠,全然不像当年那圆滚的走地鸡模样。
他取下招财脚上用红绳系着的纸条。
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信笺,动作从容得就像是在轻拈一片落叶。
空白的信笺上没有任何封缄。
男人催动灵力,纸条上涌动出一行字迹。
字迹凌厉,笔锋如剑——
别再派人来了。
落款是一个字,柳。
男人的眸光微微一顿,点亮了案边的烛灯。
烛火幽幽,信笺的灰烬被晨风卷起,散入空中,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阁主,阁主——不好啦——”
殿外,他那不着调的弟子在廊外边跑边喊。
来人冲进殿内,喘着粗气。
“师父,联,联盟紧急传信,中央庭那边派去边界的监察使——”
“全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