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事情发展就如燕向雁所想的那般,效率且够用。
刘家本就没什么财产可以切割,在柳应语的见证下,在周婶和李大爷的监督中,这一切完成的飞快,就连男人的离开也是。
燕向雁垂眸,实力还是得攥在手心里……
只是——
“你故意的?”
什么?
燕向雁回头,看向这个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了脚步的柳应语。
身后,这个无论说什么都要将自己带去她那什么中专的女人停立在原地,眼里含笑地盯着燕向雁。
女人的视线落在燕向雁现在这张没什么表情的残缺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柳应语的指尖摩挲了下衣角。
燕向雁给两个孩子留了曲惊竹给的护身符和两罐药膏,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小袋零散的铜钱。
这充满了血腥气的钱,是哪些人的真的好难猜啊……
“我说。”沉默了一会,柳应语开口。
“你不会是故意设计我留下的吧?”
女人偏了偏脑袋,毕竟燕向雁的一系列行为,这事能成的最大靠山就是她这么个修士,没有她,就燕向雁自己和那小孩两个“孩子”,不知道要扯皮到什么时候——
只不过最后,谁都没想到刘穗这小孩会选择用部分的田产换村正一家承诺的庇护——还要指着她起誓……
燕向雁:???
柳应语面上的表情实在复杂,可单是对上柳应语的眼神,她好像就突然理解了柳应语话里的意思。
但是,燕向雁垂下眼眸,她不是很理解柳应语纠结的地方在哪,是算计吗……
可是她们自见面的那一刻起就全是了——
应该也有真心吧,就像她说出的真名,就像她诉说的真相。
“不,我并不想理清你想做什么……”那个将她拖入死前记忆的阴阳镜——
“那时候,你要是没跟来的话,我会请你来。”
至于来不来……不,她一定会跟来。
女人出神地看着这个小女孩一脸坦率的说出了一些很不得了的东西,今天的不知道第几次,怔愣的神色再次爬上柳应语的面庞。
她是这样顾前顾后,一句话要绕来绕去的性格吗?
现在不一定,但曾经肯定不是。
燕向雁直起身,一步一步地向着柳应语的方向走去,“走吧,去你的宗门看看。”
去看看柳应语离开了云水阁后现居的地方。
她死了三十年,醒来之后这个世界就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修仙界了。
因着曲惊竹的惊天一落,以及纪理惊世的脑子和他那对所有人快要溢出来的善意,她其实有那么些好奇,一个全是穿越者的宗门会是什么样的……
啊,要回那破中专了。
回过神来的柳应语笑了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间,一个看起来像是坐骑的灵器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燕向雁的眼前。
它很眼熟,没有法器该有的器纹,泛着冷光的黛蓝色物体,前后两个轮子——
原来,那时候和曲惊竹一同降落在泽望村的就是这样的东西啊……
“来来来,”情绪活络了不少的女人自顾自地坐在这灵器上,她抬手像身后的空位拍了拍,示意燕向雁上来——
“试试穿越者特产?”
这灵器有些小,但搭着她们两个却绰绰有余。
燕向雁沉默着学着柳应语的动作跨坐了上去,两只细瘦的胳膊紧紧攥住后位上的扶手。
事实证明,她这个举动是对的。
她们正在半空中,铁器也飞在空中,就像坐在驭兽师的灵兽上一般……
疾风被女人的灵力屏障隔绝在外,安静了一路的女孩低头,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
她们到的很快,灵器缓慢落地,向下俯冲的过程,燕向雁难得地想,原来她们的宗门竟如此的近……
按照这样的速度,柳应语从意识到小霞换了人时开始下山,还不等她们走到泽望村,女人就应该悄悄缀在她和纪理的身后了。
灵器平稳落在地上,刚想下来的燕向雁抬眼望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怪。
很怪。
很奇怪怪。
柳应语在这偏僻的山林中自立的宗门……没有她记忆里正道宗门仙雾缭绕的山门,没有按律应当树在山脚下的白玉牌坊——
同样的,这也不像她想的另一个可能那样寒酸。
燕向雁凝神向山门望去,那是一块足足有两丈宽的牌匾,红底黑字的写着一长串她刚认识没多久的字——
康帅傅修仙职业技术中专……
原来,这是……宗门名?
看起来像是铁质的牌匾,两侧挂着成串的像是夜明珠一样的东西,散射着一束又一束的彩光。
好显眼……在这泛着日光的清晨里,一闪一闪,什么颜色都有,什么颜色都杂在了一起,亮得晃眼。
女孩垂眸,又看了看这代替了山脚下玉石牌坊的玩意——挺立的直杆上,很好,又是自己看不懂的文字。
山脚下的铁杆,挂满了各式各样不同色彩的小牌匾,依旧是十分刺眼的五颜六色的光,毫无美学的杂糅在一起。
在系统的倾情翻译下,燕向雁凝神盯着这最显眼的那块,也是丑的最突出的一块——
女孩抿了抿唇。
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康帅傅修仙职业技术中专。
燕向雁:……
不认识的文字冲击着她的世界观,亮眼刺目的光在攻击着她的双眼。
其实,燕向雁想,她修了一辈子的无情道,应该算是个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看到什么,哪怕心中震颤不已,面上都能淡然处之的人。
她本以为在纪理面前装柔弱,扮委屈可怜的孤女就已经耗尽了她上辈子没流露过的所有神情——
但是……
真的,太超过了。
清晨的宗门里依旧烛火通明,各种颜色的织线缠在山门边的树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已然忘记自己要从灵器上下来的女孩,神色带了点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她见过问剑宗高耸入云的山门,也见过云水阁缀在空中连成一线的亭台楼阁——
当然,经手过许多任务的燕向雁自然也见过那些几个宗门挤在一座灵山之间的情况。
可是,她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宗门。
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青砖黛瓦,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方方正正的建筑,不知用的什么石料,外表光滑平整,最高的那幢建筑上还挂着一张巨大的黑底横幅——
痛苦的闭眼前,燕向雁眯起双眼仔细看过,那横幅上的文字甚至还能动。
算上这刚睁眼的几天,她也算是活了两辈子——
两辈子,燕向雁从未见过这么离经叛道的地方。
啊,还是正道……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侧过头,睁开双眼,盯着眼前柳应语的侧脸——
“你的审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糟糕了?”
“啊……这个啊。”
柳应语侧过脑袋刚要说话,那还顶着无数光线的山门里突然冲出来一个身影。
女人回头——
何意味啊……
少女风风火火地冲出来,手里拎着个没拆封的塑料袋。
白色的短袖T恤,正中印了个滑稽狗头,长度刚没过膝盖的黑色短裤下,明晃晃的荧光粉人字拖映在柳应语的眼睛里。
“柳姐姐,你可算回来了!中午吃火锅吗?我刚从纪理菜田里抢了不少东西——”
有些熟悉的声音,燕向雁从柳应语的身后,默默探出脑袋。
是曲惊竹。
燕向雁再次僵在了原地。
还不等她先惊讶曲惊竹的着装,对面的声音就直直往她们的耳朵里钻——
“诶诶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