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还有，如果她和你有联系……”

燕向雁拧紧了眉头，半张被魔气侵蚀的脸扭曲的混在一起，“那她为什么还要独自一人面对那个魔修？”

师妹……为什么要草草的送死？

女孩的指尖死死攥在手心里，指甲嵌入血肉，疼痛纠缠着女孩的心。

那个魔修不强。至少，在她的记忆里，这不是难应付的问题——

更何况还有柳应语在……

她能看出，如果不是什么别的原因，柳应语是真的很想杀了自己，让这个痴傻的女孩能够安安静静的跟在她阿娘身后。

一连串的问题，砸的柳应语的心情愈发烦闷。

清辞和小霞……和这穿越者有什么关系。

柳应语蹙紧眉头，“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那这是燕向雁该知道的吗？”

什——

嚓，清脆的响声落在她们之间。

女人缠着剑的右手陡然垂落，这人人艳羡的名剑，就在此刻，剑尖擦过屋脊，响起刺耳的杂音。

燕向雁偏过眼神去看那瓦片。

她倒是不担心这碎裂的声响会吵醒屋内的刘家姊妹。

柳应语布下的结界，就算是杀阵，想来外人也听不见声响，看不见她们对立的身影。

夜风刮过山林，卷起树影阵阵，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露出了那半张爬满伤痕的脸。

燕向雁立在这屋脊上，就像一尊早已过了时代的石脊兽一般，孤零零的凝望着天空。

“四十年前的宗门大比，问剑宗对云水阁，我们比过一场，我输了你半招，记得吗？”

柳应语的神色未变。

燕向雁微微阖上眼帘。

“如果这个人尽皆知的话，那换一个，化持山秘境，我们一起见到了阴阳镜器灵，这是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事情……”

“应该也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凉风凌冽，柳应语的身子彻底顿住。

被剑尖擦过的屋脊，碎了好几块瓦……

燕向雁凝视着它们，滚烫的记忆翻涌着淹没她。

她好像又看见了那次宗门大比。

记忆里的柳应语，从来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的她，是整个正道联盟人尽皆知的天才。

她曾听宗门内八卦的同门讨论过她。

柳应语，云水阁上下的资源心甘情愿地向她倾斜，上等的流云锦如水流一般流入她的屋中……

虽然这有夸张的成分，但她是真的近距离接触过她，也和她一起完成过中央庭外派的任务。

月白色的流云锦浮着粼光，腰间配着名剑霜华，眉眼亮得像盛满了星光，骄纵又鲜活。

那时候，落败的少女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满目笑意着收剑行礼的柳应语。

这样的天纵奇才，百年也不见得能有一只手的数……

像她们这样的天才，未来会是如何光景？

云水阁阁主？正道联盟的支柱？

那时候的燕向雁想，像柳应语这样的人，一定能飞升上界，成为流传千古的仙话。

燕向雁的视线从瓦片移回柳应语的身上，看着面前这个，提着剑都在抖的女人。

她怎么也想不到，柳应语的未来会是这样的。

就像她也想不到，自己会跌入那个深坑就此烟消云散一样。

眼前的人，少年时的一身骄气被磨得干干净净，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沉郁。

曾经的一剑霜华，如今却需要靠用布条紧紧缠在手上才能稳住。

说到底，燕向雁更想不到她们的再见，会是在这样一个偏僻穷苦的山村。

清辞也好，柳应语也罢，她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完全不敢相信，当她终于认出清辞时，师妹只剩下轻飘飘的半个身子了……

现下突然遇见知情旧人，她有太多问题想问，也有太多的疑惑想要倾诉。

就算是穿越者这种她完全没听说过的东西，都得往后稍……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她咽了下去。

她最终只是抬眼，问了另一个问题。

“山村里那些被魔气侵蚀的人，最后……怎么样了？”

“都死了。”

果然，一切就如她所想的那样。

“他们生前就受那魔修影响极深，死后残躯还要被操纵，救不回来了。”

柳应语抬手，一圈又一圈地解下右手上缠着剑柄的布条。

果然如此……

女人手中解下的长布条在夜风中翻飞，燕向雁别过视线。

这没什么难猜的，也没什么难处理的。

他们早就死了，只是靠着魔修的力量维持着生前的模样，魔气浸透支撑着躯体，才看起来和活人无异。

现在魔修死了，他们作为其力量的一部分，自然要跟着一起消散。

本就没有灵魂，何来丧尸理智一说。

伤人……只是魔修死前的无能狂怒罢了。

燕向雁和她沉默地对视了很久。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风里带着山间凉意，杀阵的阵纹还在地上泛着寒光，可剑已经被柳应语收回到芥子袋中。

最终还是柳应语先开了口，“清辞要是知道你在小霞身体里，心情应该会很复杂。”

“可她不知道。”

幸好不知道。

燕向雁不敢想要是清辞知道自己死了多年的师姐夺舍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起死回生，她会怎么看待自己……

“柳应语，我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燕向雁看着柳应语的眼睛，沉郁，死气，和她的一样，那里面早就没了曾经的少年意气。

燕向雁太清楚了，从柳应语布下杀阵的那一刻起，只要她敢说一个不字，今夜这屋脊上一定会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但她其实没必要承认自己的身份，柳应语要的也不过是个应承，而不是她的身份。

可燕向雁还是坦白了自己是谁。

三十年，太久了，久到燕向雁有些不知所措。

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陌生，太不可控。

她迫切的渴望一个知晓她过去的人，牢牢栓住她。

但这里离中央庭太远，清辞也随小霞远去。

小霞……

自她醒来后，这个名字就一直被她藏在心底，反复的咀嚼。

那是这个姑娘的名字，不是她的。

所以哪怕她醒过来的这些天从林清辞亲昵的口吻中，从村民的只言片语里，猜到了原身真实的姓名，她也从未这么称呼过自己。

燕向雁往前迈了半步，屋脊的瓦片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女孩抬眸，望着女人那张和过去分毫无差的昳丽面孔，缓缓开口。

“我将自己最大的秘密交托与你，足以见得我的诚意。”

透过她的眼眸，燕向雁望见了如今的自己。

“我现在需要知道两件事。”

“一，在我死后的三十年，修仙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柳应语腰间那个和纪理同款的玉片。

“什么叫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