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那是什么样的声音？嘀嗒，嘀嗒，像是隔了一层模糊的水镜一般，听不清。
瘦弱的女孩，眼前不停的闪烁。
燕向雁低头，看见自己纤细洁白的双手。
没有伤痕，没有那一大片翻卷狰狞的灰黑……
这是一双少女的手。
指节匀称，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干净得没有一丝污泥。
这是哪里？
她又在哪里？
少女抬头，白日撞进眼底，喧闹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裹着法器碰撞的脆响，夹着少年们鲜活的笑闹——
耳边是迅疾的清风，飞舟向前，旌旗飘扬，亮红色的旗帜镌在燕向雁的心里。
这是……宗门大比？
喧闹的，风里都飘着少年意气，各色的宗服不停地溜进她的视线中……
“师姐。”
“师姐！师姐！你在这里呀——”
好耳熟的声音，两个都是。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燕向雁凝了凝神，眼前飞快晃过来两个模糊的人影，正红的衣袂飘荡，一左一右围在她的身侧。
她意识到了什么，眯起双眼。
燕向雁拼了命地想看清他们的脸，可眼前的人脸就像蒙上一层云雾般，无论她怎样专注都只能看见两个晃动的影子。
原来，她已经忘了吗……
燕向雁有些怔愣，她沉默地听着这个直冲她而来的女孩絮絮叨叨，声音清亮如泉，叮叮咚咚地给她倒了一肚子的苦水。
“师姐，你说我做的是不是很对？赤月城那些家伙实在太嚣张了，仗着总门大比联盟没空管别的，就在凡间欺男霸女……”
“可惜可惜，碰上我了～”少女抬手，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咧开了笑容，“嘿嘿，我给他们都轰飞了哦，厉害吧——”
啊……
燕向雁感受着指腹传来的温度，眼前的少女昂着脑袋，看不清人脸。
赤月城……她凝神想了想，脑子里有些空空荡荡。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起赤月城在哪，里面都有些谁……
“师姐？”
嗯？燕向雁偏头，是另一张看不清样貌的面孔。
她看见他的嘴张张合合，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温润，又有些溢于言表的委屈。
“师姐，”男生蹙紧眉，抿唇撇开脑袋，“抱歉……我，我没有拦住小师妹……”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猫一样挠在燕向雁的心头。
“下山的时候……我们穿着宗服……”
“干什么！”闻言，少女下意识握紧燕向雁的手，气急败坏地抬腿就要踹他，“不是说好了——”
“可，可是……”默默挨了一脚的男生抬眼频频看向燕向雁，“师姐也说了不能欺瞒……”
争闹的声音在燕向雁的脑海中回档，少年们的身影愈发的清晰，模糊的人脸愈发凝实——
她好像要看清了，但还是有些模糊……
人声渐渐远去，她听见自己张开了口，在记忆里褪了色的清冷声线落了下来，捶打着燕向雁的心脏。
“宗门大比不止有正道关注，向来鱼龙混杂，你们年纪尚小，接下来几天不许再下山。”
“安心准备大比才是正事。”
燕向雁有些哑口无言。
砰，砰，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她其实想说，没关系的，一个不在记忆里的小势力罢了，她们还占理，招惹便招惹了，翻不起什么浪来……
原来，死亡这件事，已经改变了她那么多了吗……
是了。
燕向雁皱眉，像是有根针狠狠扎入大脑，尖锐的疼顺着颅骨蔓延开来。
眼前的喧闹连带着那两个快要凝成实体的人影一同，瞬间碎成了齑粉。
刺骨的寒意顺着下颌爬上来，抵在脖颈前的剑锋冷得像是宗门山巅的冰雪，夜半月光落在剑刃上，映出她半张爬满魔痕的脸。
燕向雁回过神来，眼前的一切不再是温暖的回忆。
【检测到高阶杀阵成型！】
【宿主——这里还布下了结界】
系统尖锐的警报唤醒了女孩迟钝的大脑。
燕向雁没理它，视线牢牢锁在眼前的女人身上。
她认识她，云水阁的那位……天才，柳应语。
云水阁阁主从凡间捡来的孩子，一柄霜华剑惊才艳艳，变异的冰系天灵根，一年筑基，五年金丹，前途亮的快要闪瞎了旁人的双眼。
燕向雁稍稍分神回想了一下。
她和柳应语的初识，应当就是那场宗门大比吧。
天才举世瞩目的首秀——
以及一个普通弟子的折戟。
此刻，这柄当年在大比上劈出漫天雪落的名剑，正抵在她的下颌。
紧密的长布条从柳应语的手腕一路缠过剑柄，剑锋稳得就如当年那般没有一丝偏移，连风刮过剑刃的颤声都听不见。
她的声音也很平静，但攥紧剑柄的手克制不住地颤抖。
“你藏的很好。”霜华剑反着月华，透出森森的寒气。
“但清辞是我的旧友。”
柳应语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的伤疤上，没有躲闪，也没有厌恶，“她在合下的这些年，我也见过小霞很多次。”
剑锋又往前送了半分，血珠从细小的伤口上滚落，顺着剑刃向下。
“叫自己阿丑？你倒是心大的接受良好。”
这次，霜华剑锋有了些不可察的抖动，可声音依旧平平稳稳。
“自从听见你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小霞。”
说罢，提剑的女人左手轻抬，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符印——
唔——
燕向雁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捏住一般，在那一瞬间停跳。
月光被刻符撕碎，落在地上凝成一道又一道泛着寒光的阵纹。
燕向雁的目光怔愣。
这是，连环杀阵……
她死后三十年，柳应语好像更强了。
居然还是剑符双修。
屋脊的瓦片发出细碎的开裂声。
【卧槽卧槽！啊啊啊啊杀阵启动了！宿主！！】
【功德点，功德点……负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焦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都说了咱们要好好行善事积点德吧，平日缺大德，危机时刻透支功德点都透支不出来啊——】
行了，燕向雁晃了晃脑子，别吵了。
柳应语想杀我，都留不到现在的。
系统的声音瞬间掐断，只剩细微的呜咽声在脑海角落里打转。
剑锋抵在咽喉，燕向雁心里做好了决定。
“纪理很喜欢你。”
“曲惊竹说你是个聪明人。”
燕向雁抬眸，看着柳应语眼底翻涌的情绪。
“新来的穿越者，我给你这个机会。加入我们，或者去死，选一个吧。”
燕向雁凝望着她，微凉的晚风牵引着青丝。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没急着回答这个生死选择题。
“林清辞她，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女孩沙哑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