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安慰的话语。
感觉到安杰手掌的重量,林蔓压抑到极点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她松开咬得鲜血淋漓的手腕,一把抓住安杰的衣角,把头死死抵在他的手臂上,张开嘴,爆发出一场无声的痛哭。
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湿透了安杰的衣袖。她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榨干,连视线都变成了模糊的血红色。
她攥着安杰衣角的指骨泛出惨白。黑水里什么都没了,只剩这一角布。她把那些假装、那些硬撑、那些骗自己还好的梦,全哭碎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小时。仓库里没有时间,只有外面的水声和安杰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
安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
林蔓的眼泪流干了,眼眶发涩,像是被盐水泡过。她松开咬破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牙印很深,渗着血,手腕上全是紫的。她把手腕在裤子上蹭了蹭,血没蹭干净,又蹭了一下。
安杰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落在她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林蔓没动,他也没收回去。
郝明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侧着头朝这边看。他的眼睛浑浊,烧还没退,嘴唇干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过了一会儿,他慢慢伸出手,把搭在腿上的那件军大衣扯下来,往林蔓的方向推了推。
安杰接过去,披在林蔓肩上。
外套有郝明轩的体温,还有那股熟悉的腐肉味。林蔓把外套拢了拢,低着头,没说话。
三个人在黑暗中坐着。
没有人说“没事的”,也没有人说“会好的”。
安杰还坐着,郝明轩还醒着,林蔓还在呼吸。
这就够了。
林蔓把手伸进口袋。打火机壳还在,电池还在,罐头还在。她摸到旋钮碎片的位置,空了。她把手缩回来,又伸进去,再摸一遍。还是空的。
她把手指蜷起来,攥着拳头,按在口袋底部。
安杰站起来,把那两块被积水淹没的旋钮碎片从地上捡起来。水从指缝漏下去,碎片湿了,沾着泥。
他把碎片放在林蔓手边,没说话,又坐回去。
林蔓看着那两块碎片。她没捡,也没碰。就看着。
过了很久,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拿起一块碎片,又拿起另一块。她把它们拼在一起,对准裂纹,轻轻按了一下。
没断,合上了。
她用手心握着,握紧。
然后慢慢松开,碎片分开,又成了两块。
她再拼,再握。
反复了几遍。
最后她把两块碎片叠在一起,塞进口袋,和打火机壳挤在一块。她把手抽出来,靠在墙上,闭上眼。
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她听着那个声音,觉得累了。是从骨头里往外乏。
她把手搭在安杰的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安杰没动,也没说话。她又按了一下,把手收回去。
她摸到口袋里的打火机壳,摸到电池,摸到叠在一起的两块碎片。她把它们攥在一起,硌手。没松。
仓库里,只有外面死水拍打墙壁的声音。
那两块碎片被她收进了口袋,和那些零碎东西挤在一起。积水还在往裂缝里渗,慢慢的,无声的。
林蔓靠在墙上,闭着眼。她没再哭了。眼睛干涩,手腕上的牙印还在渗血,但她没再管。她只是把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些东西,一下一下地摸着。
安杰在旁边坐着,郝明轩又闭上了眼。
风小了些,呜呜的声音也低了。
林蔓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叹气。她没睁眼,也没动。就那么靠着,攥着,听着。
口袋里的东西硌着她,她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