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关于“你觉得我怎么样”的问题,当然不是今日的正餐。正如纪慈想的那样,赵觐不是一个轻易动手的人。一旦落子,是抱了99%会成功的底气去的。
他心思开始活络,既然敢开口,就会一次到位。
之前不跟纪慈挑明,是因为手里没有足够的筹码。
如今事情即将云散日出,赵觐心里竟然像是一个毛头小子一样有些许久不曾出现的亢奋。
他身上那种属于捕食者见血后的兴奋,开始蔓延在房间里。
缓缓露出爪牙——
“解决后,我就要回亚缅了。”
“得定个报酬了吧?”
他不等纪慈回复,伸出手抓住了纪慈的手。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这一次,纪慈试图抽手,却被赵觐死死地攥住。男人的力气大到吓人。
挣脱不能。
“纪慈,我很孤独。”
赵觐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不解…困惑。
赵觐怜惜他的不解风情。
不想吓到人。
语气更加小心:“现下和你说这些,也许有些突然。但我妻子早逝,她生前也只见过一次面。后来,忙于事业,个人生活一直空缺。有时深夜难眠,也会叹人间寂寞。”
“…你……想让我给你介绍对象?”
纪慈彻底乱了。
赵觐提起的这些,完全不在他一开始的预估中。令他措手不及。
赵觐笑着摇摇头:“好好想想我到底想要什么?用点心,好么?”
纪慈的表情很迷茫。
他虽然还不明白赵觐的意思,但是心中莫名有了些不好的联想。哪怕不懂,他也能体会到自己现在失去了谈判桌上的公平席位,形式逆转,只能任由对方开出加码。
这种失权的感觉令他的心底愈发沉重。
对手的莫测变成了最大的威胁。
——纪慈,我很孤独
——纪慈,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有时深夜难眠,也会叹人间寂寞
纪慈的语气简直是不能遮掩的迷茫,表情甚至有些困顿了。
他不懂赵觐的意思吗?
他真的不懂。
他不敢懂也不想懂。
因为赵觐今天跟他说的每一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太超过他的认知和预期。
良久,他艰涩着嗓子问:“大舅哥,我……”
可赵觐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纪慈,我有名有姓,在亚缅,人家以身份称我大公。在外面,好歹也是一声客客气气的赵先生。我们非亲非故,你与小昔的婚姻早已作废。我忍你一声舅兄,原因你自己想。”
赵觐的声音冷下来。
松开了纪慈的手,静静坐回了座位上。
他短暂地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那些体面、体贴都不复存在,只剩下高高在上的睥睨。
纪慈的脑海中仿佛出现一场风暴。
纪慈不明白,赵觐凭什么觉得这一个单子的人情、帮助,就可以将他放在如此轻蔑的地步。
房间的天色有些暗了,茶盘上淡淡的沉香轻轻泠泠飘散到角落,人的衣襟也会不自觉沾染。
见纪慈无限地沉默下去,赵觐态度凶过之后,又和缓下来。
“纪慈,你好好说,我对你不好么?”
“这不一样!”
纪慈的脑子就算在这方面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赵觐就是要他用这种方式偿还。
这是羞辱么?
是一种征服性的挑战么?
震惊、反感,还有微不可查的烦躁包围了他。
别说他不喜欢男人,就是之前的那场不明原因的意外,也让他恨极了这种为人鱼肉的感受。
他绝对不可能答应。
他绝对、绝对不可能屈服。
“亚缅付出的任何代价,我会偿还。这种事,你是小昔的兄长,我就当没听过!”纪慈握紧了拳头,声音紧绷到了极致。
“没有人会知道的。”赵觐像是在安抚惊慌失措的孩童,“你和小昔就算在一起,也不会改变什么。她不能满足你,不是吗?”
“你疯了……”
“纪慈,你想,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所以不算是交往。只是两个孤独的男人互相疏解而已。我到底年长些,你吃亏,在事业上,我再多给你倾斜,让你不再承受那些风雨。”
纪慈坐不住了。
他觉得这些歪理邪说简直令人反胃。原本信任的合作伙伴变成这幅模样,他又厌烦之后的人际关系,又责备自己的后知后觉。全身只剩下一丝理智让他没有直接一拳砸在赵觐道貌岸然的脸上。
他站起身,冷声道:
“昭陇大公,我先回去了。”
赵觐没有阻拦,看着纪慈走到门口。
突然,他说:
“纪慈,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欲望不重,若你介意,不必是承受的那方。”
纪慈闻言,震惊地回头。
赵觐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语。
端端正正坐在茶盘后,全神贯注地斟茶。
见纪慈顿住,他微微抬眼,那张和赵昔相似的面容,俊逸淡雅的脸,妖气恒生。